祁同伟刚把海图收好，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陆泽的号码。他接起来，没说话。
陆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沉，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味道：“祁同伟，明天凌晨的行动，侯亮平也要参与。”
祁同伟站起来，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侯亮平？他参与什么？”
陆泽在那边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酝酿了很久才吐出来的。
“半个月前，侯亮平被钟正国提拔当了汉东省反贪局局长。山水庄园的案子，涉及腐败问题，纪检和警方协调办案。反贪局要派人参与，这是程序。”
祁同伟攥着手机，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
“陆泽，这件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泽说：“我也是今天下午才接到通知。钟正国亲自打的电话，说反贪局要介入，侯亮平带队。我拦不住。”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
他脑子里在过事情。侯亮平。这个名字他不陌生。早年在汉东的时候，侯亮平在检察院干过，后来调走了。
这个人能力有，但性子野，不太按规矩来。更关键的是——侯亮平是钟正国提拔的。
半个月前，钟正国已经知道自己要走了，为什么还要提拔侯亮平？
他问陆泽：“钟正国为什么提侯亮平？”
陆泽说：“我不知道。但侯亮平是钟正国的人。这一点，你我都清楚。”
祁同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省委大院。岗亭那盏灯亮着，照着门口那条路。
钟正国的人。半个月前提拔的。反贪局介入山水庄园的案子。
他想起一件事——侯亮平当年追过钟小艾。后来娶了梁璐。这件事在汉东官场不是秘密。侯亮平和钟正国的关系，比一般上下级要深。
钟正国半个月前提拔他，不是随便提的。是布局。
钟正国知道自己要倒了。但他在倒之前，把侯亮平放到了反贪局局长的位子上。
反贪局管什么？
管腐败。
山水庄园的案子涉及腐败，反贪局一介入，就能拿到案子的全套材料。侯亮平拿到材料之后，会做什么？
祁同伟对陆泽说：“陆泽，侯亮平参与行动，可以。但有一条——明天凌晨的合围，我走东边，你走西边。侯亮平的人，跟着你走西边。我这边，不放他进来。”
陆泽那边沉默了两秒。
“你怕他搞事？”
祁同伟气不打一出来。
祁同伟说：“我不怕他搞事。我怕他把事搞走，他一来，万一把我们的事搞砸了怎么办？”
陆泽在电话那头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很重，像是刚意识到什么。
“祁同伟，你说的有道理，侯亮平这个人，成事不足办事犹豫，只会摘桃子，不会干活。。”
祁同伟说：“所以明天凌晨，你盯住侯亮平。他跟着你走西边，你让他走前面，但别让他碰货。货是我的兵先到。他碰不到货，就清不了尾。”
陆泽说：“行。”
祁同伟说：“还有一件事。侯亮平今天到汉东了吗？”
陆泽说：“到了。住在省委招待所。钟小艾今天也来了，父女俩在招待所吃的饭。”
祁同伟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钟小艾。钟正国的女儿。她今天来汉东。侯亮平也今天到。两个人前后脚。钟正国安排的？还是巧合？
他对陆泽说：“陆泽，侯亮平和钟小艾的事，你知不知道？”
陆泽说：“知道。当年侯亮平追过钟小艾，后来娶了梁璐。这事汉东官场都知道。”
祁同伟说：“钟小艾今天来汉东，侯亮平今天到。你觉得是巧合吗？”
陆泽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祁同伟，你的意思是……”
祁同伟说：“我的意思是，钟正国可能在铺后路。他倒了，但他要让侯亮平接他的盘。
侯亮平接盘，靠什么？靠案子。靠山水庄园的案子。他拿到案子，该抹的抹，该保的保。钟小艾来汉东，侯亮平来汉东，两个人前后脚。
这里面有没有文章，你我都不知道。但明天凌晨的行动，不能让侯亮平碰货。”
陆泽说：“明白了。”
祁同伟说：“你那边盯住侯亮平。我这边继续查我的。明天凌晨三点，合围。货先到我手里，再说别的。”
电话挂了。
祁同伟站在窗前，把手机攥在手里。窗外，省委大院的灯一盏一盏亮着。
他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高育良发了条信息：老师，侯亮平被钟正国提拔当了反贪局局长，明天凌晨的行动他要参与。
钟正国半个月前提拔他，是布局。侯亮平是来清尾的。
高育良回得很快：侯亮平？那你打算怎么办？
祁同伟回：明天凌晨合围，我走东边，陆泽走西边。侯亮平跟陆泽走西边，不让他碰货。货先到我手里。
高育良回：可以。但有一条，侯亮平既然来了，你就盯住他。看他跟谁见面，看他说什么话，看他拿什么材料。他动一步，你记一步。
祁同伟回了一个字：好。
祁同伟站起来，走到窗前。他看着外面那片黑沉沉的省委大院，慢慢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钟正国，你倒了，还要留一手。”
其实，时期和祁同伟陆泽想的差不多，但是具体事情还是有出入的。
事情还要从几个月以前说起
那是一个周末。
钟小艾从京城飞汉东，落地的时候正是午后。省委招待所的车在机场等着，把她接到招待所安顿下来。
她住三楼，房间不大，窗户朝南，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她放下行李，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衣服，下楼去餐厅。
钟正国已经在餐厅等着了。他坐在靠窗的位子，面前摆着两杯茶。见女儿进来，站起来，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那笑容在他脸上不多见，像是很久没用了，肌肉有些僵，但确实是笑。
“小艾，来了。”
钟小艾走过去，叫了声“爸”。
父女俩坐下来，服务员上菜。钟正国给女儿夹了一筷子菜，问了几句出版社的事。钟小艾说了几句，又把话题转回来，问起父亲在汉东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