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追悼会,你闹什么闹!”
“走走走,回去!”
几个人半拉半拽,把陆明华往休息室方向推。陆明华被拽着走,还回头瞪了祁同伟和陈阳一眼。
“你们等着!这件事没完!”
她被推进休息室,门关上了。灵堂门口安静下来。
祁同伟站在原处,手垂在身侧。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片红印,是刚才挡那一巴掌时留下来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管,转过身。
陈阳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她看着他手背上的红印,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祁同伟说:“你没事吧?”
陈阳摇了摇头。
祁同伟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
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片红印,是刚才挡那一巴掌时留下来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管,转过身。
陈阳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她看着他手背上的红印,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祁同伟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像刚才那么稳,有点支吾。
“陈阳……陆泽最后,让我给你带句话。”
陈阳看着他。
祁同伟说:“他说,他这辈子,是对不起你的。”
陈阳站在那儿,没动。
她的眼睛看着祁同伟,看了两秒。
然后她的眼眶慢慢红了。
祁同伟心中猛地一紧,这分明是委屈的表情。
陈阳低下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砸在黑色套装的前襟上。
她没有抬手去擦,就那么站着,手垂在身侧,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祁同伟看着她,叹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怎么样,有什么事。但陆泽走了,你还请多多保重,照顾好自己。”
他说完,没再多留。
他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过身,往灵堂外面走。
林卫东跟在他后面,摸了一下鼻子,看了一眼陈阳,快步跟上去。
陈阳站在灵堂门口,眼泪还在流。
风从公墓的山坡上吹下来,冷得很。
她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脸。然后她转过身,回到家属席上。
女儿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一朵白花,等着她。
“妈妈,你怎么了?”
陈阳蹲下来,把女儿的手拢在自己手心里。
“没事。妈妈跟人说了几句话。”
女儿点了点头,把那朵白花递给她。
陈阳接过来,别在女儿的小外套上。
然后她站起来,牵着女儿的手,往灵堂外面走。
身后,八宝山公墓的松柏还在风里摇。
灵堂里的灯亮着,照在陆泽的遗像上。
苏振华带着祁同伟回了家。
车停在西郊一处安静的院落门口,院墙不高,门口种着两棵老槐树。
两人下了车,临别之际,祁同伟先跟高育良、赵蒙生、赵明德道了别。
高育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先歇着,抽空来我办公室,把材料过一遍。”
赵蒙生点了点头,没多话。
赵明德看了他一眼,说:“同伟,稳住。”
祁同伟一一应了。
目送三个人的车开远。
才转身跟着苏振华回了家。
客厅里灯亮着,沙发上铺着素色的罩子,茶几上摆着一壶刚沏的茶。
苏振华把大衣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
祁同伟在他旁边坐下,靠在沙发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追悼会站了一整天,脚有点酸,肩膀也僵。
他伸手揉了一下右边肩胛,没说话。
丈母娘林静从里屋出来,手里端着一碟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她在苏振华旁边坐下,问:“今天怎么样?”
苏振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追悼会开了。陆老爷子致词,话讲得很硬。说陆家的人可以死在战场上,绝不死在窝囊里。”
林静点了点头,没插话。
苏振华又说:“陆家内部定了,不追究同伟‘晚救’的责任。尖刀连是爆炸后第一时间冲进去的,程序上没问题。这话是陆老爷子亲口说的,当着我和蒙生的面。”
他停了一下,叹了一口气。
“但陆家死了人,这事确实不好办。明面上说不追究,心里那本账怎么记,谁也说不准。陆广陵今天没来,追悼会从头到尾没露面。他在京城活动,肯定有动作,只是现在还没到动的时候。”
林静说:“陆广陵那个人,手伸得长,得盯着点。”
苏振华说:“蒙生在盯。他那边位置高,消息比我灵。有动静会告诉我。”
这时候,苏婉清从里屋出来。她刚才在厨房忙,听见客厅说话,走出来坐下。她问了一句:“今天追悼会上,没出什么事吧?”
祁同伟还没开口,苏振华先说了:“陆明华闹了一场。”
苏婉清眉头皱了一下:“她又闹什么?”
苏振华把事情简单说了。
陆明华在灵堂门口堵住祁同伟,非要问清楚他跟陈阳的关系,还动手要打陈阳,被祁同伟挡下来了。
后来被陆家的亲戚拉走了。
苏婉清听完,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声音不大,但很冲。
“陆明华也太专横了。她弟弟的事,凭什么往别人头上扣?追悼会上动手打人,像什么话?陆家没人管管她?”
苏振华说:“管了,拉走了。但明华这个人,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她认定同伟害了陆泽,这个念头,一时半会儿消不了。”
苏婉清还想说什么,被苏振华抬手止住了。
“行了,今天先不说这个。同伟累了一天了,让他歇会儿。”
苏婉清看了祁同伟一眼,没再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门被推开,祁景升从外面跑进来。
他今年十七,个子蹿得快,快赶上祁同伟了。
手里拿着一把枪,是小时候玩剩下的那种塑料左轮,枪管都磨花了,还在手里转着玩。
他一进门就看见祁同伟靠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看。他走过去,在祁同伟旁边坐下。
“爸,他们欺负你了?”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
“谁欺负我?”
祁景升说:“追悼会上的事,我听妈说了。陆明华是吧?她打你了?”
祁同伟说:“没打我。我挡了一下。”
祁景升把枪往茶几上一拍。
那枪是仿真的,左轮造型,枪管上缠着一圈磨掉色的胶带,是他不知道从哪条道上淘来的。
拍在茶几上,啪的一声响,把苏婉清刚端上来的那碟水果震得晃了一下。
“那也不行!她凭什么打人?陆泽的儿子在哪?我去找两个人,趁着月黑风高,摸着黑给他胖揍一顿,出出气。”
祁同伟本来靠在沙发上,听见这话,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从下往上,带着一种“你小子能不能消停会”的神情。
“你小子怎么跟个土匪似的,天天想着跟人干架。”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重,甚至有点懒。
但那股子不耐烦压在里面,祁景升听得出来。
祁景升没缩,把枪从茶几上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枪口对着天花板比划了一下。
“biu~biubiubiu~”
“爸,你能不能从部队给我搞把真家伙,我照着陆泽他儿子的脑子来上一枪,给他开个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