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当晚给高育良打了电话。
金陵的夜比汉东沉。
他坐在招待所的书桌前，台灯亮着，窗外是紫金山的轮廓，在夜色里只剩一个黑沉沉的影子。
他拿起座机话筒，拨了高育良的号码。响了两声，接通。
“老师，汉东那边，钟正国提了侯亮平当省检察院副检察长。常委会上反对声不小，但他压下去了。”
高育良说：“我知道了。侯亮平这个人，钟正国用他，是想掐你在汉东的线。”
祁同伟说：“老师，我想动一下。程度在省厅干了这么多年，该提了。
让他当副省长，兼任省公安厅厅长。季昌明接政法委书记，监管省检察院，具体工作由侯亮平主持。
这样，钟正国提了侯亮平，我提了程度。两边各占一个，谁也没赢，谁也没输。”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
祁同伟听着听筒里的呼吸声，没催。
他知道高育良在过脑子。程度提副省长，季昌明接政法委书记，这两步棋摆在一起，就是一套组合拳。
钟正国提侯亮平占检察院，祁同伟提程度占公安厅，季昌明挂政法委书记监管检察院。
两边各占一个，谁也没多占，但谁也没少占。
汉东的局，从一边倒变成两边平。
高育良开口了。
“程度提副省长，程序上没问题。他在省厅干了多年，资历够，能力也有，份量上完全说得过去。
省厅厅长提副省长，在全国都有先例，可以说是符合组织程序的。程度在汉东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从基层到省厅，一步没落。他提副省长，上面挑不出毛病。”
他顿了一下。
“季昌明接政法委书记，这个安排更妙。季昌明这个人，在汉东政法系统干了一辈子，资历比钟正国还老。
他不想争权，也不想趟这趟浑水，但汉东的局面，也得有人撑起了啊。
政法委书记的位子空着，钟正国一直想安排自己的人，但他提谁，常委会上都得吵。
季昌明不一样。他不站队，但他镇得住。让他挂政法委书记，监管省检察院，侯亮平在他下面，翻不了天。
季昌明年纪大了，不想管具体事，但大政方针他把握。侯亮平到了检察院，面上归他管，实际自己干。
侯亮平要是越了线，季昌明能出面。
季昌明不想管，但他不会不管。这个方案，两边都能接受。”
祁同伟说：“老师，京城那边，您帮我递个话。”
高育良说：“行。我明天找赵老商量一下。程度提副省长，得走上面的程序。季昌明那边，我让人跟他说。你那边先别动，等我消息。”
祁同伟说：“好。”
他停了一下，又说：“老师，季昌明那边，我让黄帅先通个气。季昌明这个人，不站队，但也不傻。他知道侯亮平到了检察院会干什么。让他挂政法委书记，监管检察院，他愿意。侯亮平在他下面，翻不了天。”
高育良说：“行。你让黄帅先跟季昌明说一声，别让他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个安排。季昌明这个人，最忌讳别人替他做主。你先跟他说，让他心里有数。我这边再让赵老那边走程序。”
祁同伟说：“明白。”
高育良又说：“还有一条。老刘在常委会上带头投反对票的事，你让黄帅再摸一摸。老刘这个人不简单。
他不站队，但他看风向。他带头投反对票，要么是他自己的判断，要么是背后有人在推。两种情况，处理方式不一样。”
祁同伟说：“我已经让黄帅去摸了。”
高育良说：“好。摸清楚了告诉我。如果老刘是自己的判断，那说明钟正国的威信在往下走，程度和季昌明的事，可以趁热打铁。
如果背后有人在推，那说明京城那边有人动了，咱们得先摸清是谁在动。”
祁同伟说：“明白。”
高育良说：“行。你那边先稳住，等我消息。”
祁同伟说：“好。”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
窗外，紫金山在夜色里稳稳地伏着，黑沉沉的一片。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到有事情还要嘱托一下黄帅。
拿起座机话筒，拨了黄帅的号码。
响了一声就接了。
祁同伟说：“黄帅，季昌明那边，你明天去通个气。跟他说，让他接政法委书记，监管省检察院。侯亮平到了检察院，面上归他管。让他心里有个数。”
黄帅说：“行。季昌明这个人，我跟他也打过几次交道。他不站队，但做事有分寸。我去跟他说，他应该能接受。”
祁同伟说：“你跟他说清楚，政法委书记这个位子，不是让他去争权。是让他挂个名头，压住侯亮平。侯亮平到了检察院，面上归他管，实际自己干。
但侯亮平要是越了线，他能出面管。季昌明年纪大了，不想争权，但也不想让侯亮平在检察院一个人说了算。这个道理，你跟他说清楚，他能听懂。”
黄帅说：“明白。我明天一早就去。”
祁同伟说：“还有，老刘的事，你摸得怎么样了？”
黄帅说：“还在摸。老刘在常委会上带头投反对票，我之前没听到什么风声。我再找人问问，看看是老刘自己的判断，还是背后有人。”
祁同伟说：“去摸。越快越好。”
黄帅说：“好。”
祁同伟停了一下，语气缓了缓。
“黄帅，你在省公安厅挂了这段时间，辛苦我记着。程度提了副省长之后，省厅的班子要动。副厅长的位子，有一个是空的。
你资历够，能力也有，程度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你把季昌明这件事办妥，把老刘的事摸清楚，副厅长那个位子，你可以考虑。
另外呢，等到战区改组的事情完成了，汉东省军区那边，瑞龙也需要忍受，到时候你想去地方还是想继续留在部队，都可以。”
黄帅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刚才稳了些，也沉了些。
“祁政委，我明白。季昌明那边我去说，老刘那边我去摸。你放心。”
祁同伟说：“好。你去办。办妥了，后面的事，我替你想着。”
黄帅说：“谢谢祁政委。”
祁同伟说：“别谢我。你干出来的。”
挂了电话，祁同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心中想着，黄帅这个人，跟了他这些年，办事稳，嘴巴紧。
给他个位子，他就能把事办得更稳。
这盘棋，他得一步一步落子。每一步，都得有人替他走。
紫金山在夜色里稳稳地伏着。他看了一会儿，把台灯关掉，坐在黑暗里。
脑子里在过事情。
钟正国提了侯亮平，常委会上反对声不小，但他压下去了。
这说明钟正国在汉东的控制力在往下走，但还没走到底。
程度和季昌明的事，得趁热打铁。
他拿起手机，翻到林伟东的号码，发了一条信息：明天上午，金陵军区那边，有什么消息？
林伟东回得很快：汉东省检察院那边，没什么动静。但省委那边，老刘投反对票的事，我这边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祁同伟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紫金山在夜色里稳稳地伏着，一动不动。
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