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老板,既然来了纽约,是肯定要去公司看看的。
坐进公司派来的黑色林肯,司机没有走曼哈顿中城那条路,而是绕道皇后区大桥,从东侧进入下城。车在格林威治村西4街与麦克道格街交汇处停下时,林辰透过车窗看到三栋联排别墅并排而立,红砖外墙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街道很窄,两侧的法国梧桐光秃秃的,枝桠交错,像一幅素描画。没有摩天大楼的压迫感,没有中城那种永不停歇的喧嚣,这里安静得不像华尔街的一部分。
陈斌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看到林辰下车,快步迎上来:“老板,欢迎视察。”
林辰没急着进去,而是站在街边环顾了一圈。格林威治村是纽约最古老的街区之一,19世纪的联排别墅沿着街道一字排开,每一栋都有自己的颜色和细节。街角有一家咖啡馆,几个学生模样的人坐在户外,捧着咖啡聊天。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不急不缓。
“这个地方选得好。”林辰说。
陈斌笑了:“当初三个选项,管理层吵了一个月。上东区那栋6层联排别墅,靠近中央公园,私密性最好,但交通不太方便;熨斗区第五大道200号,正对熨斗大厦,视野开阔,但周围商业氛围太重,游客太多。最后还是格林威治村胜出。”
林辰点点头,他记得当初僵持不下的时候,陈斌还专门打电话问过他,分析三个物业利弊的时候,有一句话非常打动他:“格林威治村靠近纽约大学,而纽约大学的金融数学和交易分析专业在全美排名前三。熊猫资本正在高速发展阶段,需要大量这类人才。更重要的是,格林威治村聚集了大量对冲基金和精品投行——文艺复兴科技、dE Shaw、two Sigma的办公室都在步行范围内。这种生态圈的价值,不是租金以及物业售价高低所能衡量的。”
“一楼是接待等候区,共有18个各种大小的会谈间,”陈斌边走边介绍,“二楼员工休息区,以及休闲娱乐区,这里的咖啡不错,老板等下可以尝试一下。”说话间,陈斌还小小的幽默了一下。
“三楼是行政部、人力资源部和信息技术部等后台(运营保障部门)的办公区,四楼是
风险管理部、合规部、法务部、定量分析部、财务控制部等中台(管控风险部门)的办公区;五楼是资产投资部,以及公司几位副总裁的办公区,交易大厅也在这个楼层。六楼是您,以及总裁办的办公室,包含了一个空中花园。”
林辰顺着楼梯往上走,每层都有人在工作。交易大厅里,几十台显示器排列成弧形,数据流在屏幕上跳动,交易员们戴着耳机,专注地盯着盘面。投研部门更安静,分析师们埋头在报表和模型里,偶尔有人抬头讨论几句。整个空间没有高楼大厦那种封闭感,窗户很大,阳光可以照进来,能看到街道上的树和行人。
“员工反馈怎么样?”林辰问。
“非常好,”陈斌说,“刚开始有人担心联排别墅不够‘华尔街’,但住了一个月后,没人想搬走了。这里没有高楼大厦的压抑感,中午可以去街角咖啡馆坐坐,晚上走几步就到华盛顿广场公园。而且私密性极好,客户和朋友来访也不用担心被不必要的人看到。”
林辰走到顶楼的露台上,整个格林威治村尽收眼底。远处,曼哈顿中城的天际线若隐若现,那些摩天大楼在冬日的薄雾中显得遥远而模糊。近处,红砖别墅的屋顶错落有致,烟囱里冒出袅袅白烟,是壁炉在燃烧。
“我们买下来的时候价格相对比较便宜,9·11事件之后,格林威治村的商业地产跌了20%,业主急着出手。三栋别墅打包买下来,比租中城一栋楼的年租金还便宜。”陈斌有些炫耀的说道。
“价格会很快涨上去的,受9-11事件的影响,现在很多公司都在重新考虑办公地点,高楼大厦虽然气派,但风险也大。这种低层独立物业,反而是最安全的。”林辰认同的点了点头,说道。
“走吧,去我办公室,我们聊一聊熊猫资本2002年的大方向。”林辰转身下楼。林辰的语气不疾不徐,“根据我的判断,今年的美股整体上应该还是单边下跌的态势。但对我们来说,继续“融券做空”已经不现实了。”
陈斌抬起头,笔尖停在纸上:“因为高盛?”
“是,又不是。”林辰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这次高盛找上门来,表面上是谈合作,实际上是在摸底。我们去年做空科技股的动静太大了,这些资本大鳄已经盯上我们了。如果还像傻白甜一样跑去融券做空,大概率就会为他人做嫁衣,甚至被那些人当成韭菜收割,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而且,一旦美股下跌太厉害,引发系统性风险,下次找上门的,或许就不是高盛,而是FbI了。2001年我们做空赚了钱,那是市场给的机会;2002年如果继续做空,那就是在跟美联储,乃至整个美国政府对着干。这个分寸,必须拿捏清楚。”
陈斌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又重重的画了个圈,问道,“那美股这边,我们怎么做?”
“押宝被错杀的优质公司。”林辰说,“泡沫破裂的时候,好公司和坏公司一起跌,但坏公司会跌到退市,好公司会涨回来。你重点关注几只股票:客户关系管理软件公司Firstwave,营养品公司USANA;还有来自中国的网易、渣浪和搜狐。互联网泡沫最惨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活下来的公司,只要盈利拐点出现,市场会给它们足够的溢价。网易、渣浪和搜狐的背后是中国市场,中国刚加入wto,互联网用户正在爆发式增长,这几家公司未来几年会大有发展;当然高点也可以抛售一部分,给管理层的牛马门放松放松,省的我继续增持吞掉公司,但有一个原则持这三支股单股最低不能少于15%。
“全球大宗商品方面,”林辰的语气变得更加笃定,“重点关注原油、铜和玉米。”
陈斌的笔尖顿了一下:“大宗商品?老板,我们之前主要做股票,大宗商品期货的波动性比股票大得多,风险控制上……”
“我知道。”林辰打断他,“但这一轮的机会,比股票更大。美国现在双赤字——财政赤字和贸易赤字同时扩大,美元必然贬值。美元一贬值,以美元计价的大宗商品就会暴涨。原油、铜、玉米,这三个品种,未来几年涨幅会非常惊人。”当然这绝对不是林辰的无的放矢,而是在上一世得到检验的,在记忆里,受美国(财政+贸易)双赤字、美元贬值的影响,很短的时间里,原油涨了717%,铜涨507%,玉米涨330%。
陈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明白了。我会让研究团队尽快出一份大宗商品的策略报告,重点覆盖原油、铜和玉米的基本面和供需格局。”
“另外,”林辰补充道,“中国市场也要重点关注。中国去年12月加入wto,今年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年。固定资产投资会大幅增长,出口会爆发,对黑色商品、有色金属、能源化工的需求会猛增。我们虽然在美国,但眼光要放在全球。中国市场未来的机会,可能比美国更大。”
陈斌合上笔记本,脸上露出一种久违的兴奋表情:“老板,这一盘棋下得有点大。”林辰笑了笑,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