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去去!”郝富贵瞪了女儿一眼,“你这话可千万别在你娘跟前说,叫你娘听了,不得打死你。”
春妮撇撇嘴:“那我到底是谁啊。”
“你是郝春妮,是我郝富贵的女儿!”
郝富贵低声呵斥了春妮几句。
“我就是怕你弄不清楚你自己是谁,真攀上那陆公子,忘了本!”
“妮儿,你记住了,咱们就是本本分分的老百姓,将来不管你到了哪儿,遇到啥事,有了啥境遇,你都得记住你自己是郝春妮,是从宁海城金塘村郝家走出去的闺女。”
“你的根儿,就在宁海城!”
他这话是对春妮说的,双眼却一直瞟着韩越。
春妮就明白了,她爹这是在敲打韩越呢。
韩越的亲娘有逆太子妃独创珍珠绣的肚兜,这身份就非同一般。
不管韩越的亲娘是不是小妾,亦或者外室,总之,韩越的出身肯定跟逆太子有点关系。
先帝已逝,新帝登基,颁布的好多条律法都跟先帝时不一样。
说不定也会对逆太子一案有所松动。
倘若真的不再追究逆太子,甚至于给逆太子平反,那韩越这个身份就能见光了。
一见光,韩越就不可能还窝在宁海城。
郝富贵这是在借机敲打韩越,叫韩越莫要忘本。
韩越自然也听明白了。
他眼神坚定,郑重承诺:“爹,您老放心,无论我到底是谁,我的妻子只有春妮。”
郝富贵这才嗯了一声。
“妮儿,你方才要说啥来着?”
春妮暗自叹了一声。
她爹借着敲打她来敲打韩越,倒把她吓了一跳。
“爹,我知道那陆公子要找的人是谁了。”
春妮看了韩越一眼。
“他要找的人是韩山杏,韩山杏就是宏元七年生的,虽说是四月份生的,可那是韩大强和张喜凤胡诌的,谁知道她是三月份生的还是四月份生的呢?”
“爹,相公,你们俩仔细想一想,那陆公子的眉眼是不是和山杏的有点像?”
翁婿俩对望了一眼,脸色就都变了。
“可山杏不是从窑子里抱回来的啊。”
春妮叹气。
“那韩大强和张喜凤的嘴里,没有一句实话,谁知道山杏是从哪儿抱回来的?爹,相公,这么着吧,一会儿你们俩去咱家的庄子上,不管用啥法子,叫那韩大强张嘴说实话,我回城里找山杏,我看看山杏的胳膊肘上,到底有没有胎记。”
“要是韩大强嘴巴硬,不肯说实话,也不用怕,咱们还有个张喜凤,明儿个,水月庵的姑子们就要在石沟屯驱邪,我有法子,能让张喜凤开口说实话。”
春妮抿了抿唇。
韩老太说的那番话,她还没派上用场。
真叫她说出来,张喜凤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呢。
翁婿俩想了想,就同意了春妮的法子。
到郝家的庄子了,韩越停下车,先上来问春妮:“先前在济仁堂,你说何采茵对你干过一件事,春妮,到底是啥事?”
春妮不想让郝富贵知道,就扭扭捏捏地不肯说。
她越不说,郝富贵就越想知道。
“咋的,你有啥话不能跟你爹说?快说!”
春妮咬了咬牙:“那你不能告诉我娘。”
她爹明事理,把此事告诉她爹,她爹不会迁怒韩越。
可孙氏就不一定了。
郝富贵蹙眉:“你快说,我不告诉你娘。”
春妮这才用蚊子哼哼一般的声音,小声道:“先前我头上不是被韩大强打了吗?其实,是何采茵把我哄到那条巷子里的,韩大强还差点把我糟蹋了,多亏了秦老爷及时赶到,不然,我就……我就……”
她想到韩大强糟蹋了何采茵,心底就生出那么一点同情。
说起来,何采茵的命可真苦。
啥倒霉的事,都能让何采茵碰上。
不过,这也是何采茵自己作死作的。
何采茵要是好好跟她哥郝建文过日子,能发生这事吗?
可见这人的品性有多重要。
有的人品行不好,哪怕一时改了命,终究要被自己作践到烂泥坑里。
车里死一般的寂静。
春妮就不敢再同情何采茵。
她捏着帕子,往车角缩去,寻思着一会儿她爹发火时,她得往哪儿躲。
好半晌,车里才响起小坠的动静。
“姑娘,你咋不早说呢?你要是早说这件事,我打何采茵时,下手就更重,还能由得她走出济仁堂?呸!我不把她的两条腿掰断了,我就不是郝小坠!”
春妮蹙眉:“你啥时候姓郝了?”
小坠理直气壮:“就今儿个才姓的,我姓了郝,姑娘就不忍心把我卖给浑身尿骚味的老光棍了。”
春妮忙拧了小坠一把。
臭丫头,都啥时候了,还有心思插科打诨。
可别惹得她爹把怒火撒到这丫头身上来。
“妮儿,你咋不早说?”
郝富贵问的话跟小坠一样。
春妮讪讪地笑:“我……我这不是没想起来吗?一想起来了,我就赶紧跟爹说了。”
“是因为我才不说的吧。”韩越冷笑一声,忽然掀了帘子下车去了。
春妮怔住了。
韩越咋还生气了呢?
难道她做的不对?
“你这丫头!”
郝富贵低声斥责春妮。
“你把大郎当成啥了?他是你男人,你有啥话不能跟他说?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瞒着他,你叫他如何不生气?”
春妮脸上越发臊了:“我、我怕他难为情。”
“你忒小看大郎了!”
话刚落地,车帘子就被人掀开,露出孙大舅的一张脸。
“哎呦,妮儿也在!”
他招呼了春妮一句,就着急忙慌地让郝富贵下车。
“富贵,你赶紧进去瞅一眼,大郎在打韩大强呢,啧啧,把韩大强打得不成样子。”
郝富贵气急之下,对大舅哥说了实话:“那畜生不是大郎的亲爹,他害得大郎好苦,还想糟蹋妮儿,打死他也不为过!”
孙大舅急眼了:“啥?他还想糟蹋咱家妮儿?这王八羔子,老子这就去打死他!”
郝富贵卷了卷袖子,紧随其后。
郎舅二人气势汹汹钻进院子。
春妮暗道不妙。
照这个样子,韩大强这条烂命,今儿个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她赶紧拽着小坠下车,双脚刚落地,就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倒去。
斜刺里忽然冲出一个人,稳稳地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