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就让曹大娘消气了。
“你瞧瞧你们弟媳妇,多孝顺!这要是我的亲闺女,我到死也能合上眼睛了。”
余氏忙挽着曹大娘的胳膊:“娘,快别说这样不吉利的话,今儿个是大哥大嫂乔迁新居的大好日子,咱们说点高兴的。”
“老二家的,你说娘摊上你大哥大嫂这样的,能高兴的起来吗?”
曹大娘说着话,竟然拍了拍余氏的手,呜呜地哭了。
把春妮吓了一大跳。
一向凶悍的曹大娘竟然也有当众落泪的一天?
这可真是稀奇啊。
别人家的事,春妮不方便插嘴。
瞅见小坠探头探脑地在看热闹,就赶紧给小坠使眼色。
“小坠,你和樱桃快帮天柱嫂子收拾屋子,雪生嫂子,你看着几个孩子们。”
早点帮曹天柱一家把屋子收拾好,也好早点将曹大娘送走,莫要让曹大娘在这里撒泼。
小坠答应了一声,便拉着樱桃去收拾屋子。
曹大娘却忽然咳嗽了两声。
“先不忙收拾,老大媳妇,你弟妹怀了身子,咱们家里的屋子前些日子下大雨,受了潮,你弟妹在屋里待着总咳嗽,身上还长疹子,我看你这草料场的房子不错,就让你弟妹和你小叔子住进来吧,你领着两个孩子回家住。”
这就有点耍无赖了。
看草料场的是曹天柱,当初说好搬到草料场住的也是曹天柱一家子。
那会儿曹大娘虽然心生不满,可却没反对。
这咋到了乔迁的正日子,却要把天柱媳妇撵回家住呢?
这也太不公平了。
天柱媳妇未曾说话,曹老太先冷哼一声。
“孩子他娘,你可别太偏心眼了,这草料场的房子,是人家春妮出钱,特地给天柱一家四口修的,你来凑啥热闹?赶紧走吧,中午饭还没做呢。”
老太太站了起来,捶了捶肩,叫儿子扶着自己回家。
曹老狗赶紧扶着老娘,见曹大娘不动身,就又黑着脸呵斥:“你还愣着干啥?赶紧回家做饭!老娘饿了,老二媳妇有身子,经不得饿,我还得下地干活儿,你不做饭,谁做?”
曹大娘被接连下了面子,脸上的神色便越发不好看。
春妮暗道不好,曹大娘这是要发火了。
她赶紧让樱桃和周雪生带着几个孩子去村里玩儿。
亭儿不乐意,春妮就哄她:“去你腊梅姨家,就跟你腊梅姨说,娘想吃她做的黄米馒头,让你腊梅姨多做几个,去吧。”
小蝶和如意都懂事了,两个小姑娘手拉着手,又牵着亭儿往村子里去。
金宝却不乐意去。
还是天柱媳妇出面,让两兄弟跟着一块去。
一会儿曹大娘骂人,谁知道能骂出啥难听的话,小孩子听到了,总归不合适。
果然,孩子刚走,曹大娘就指着天柱媳妇阴阳怪气。
“平常都是老大媳妇做饭,咋的,她搬到草料场来就能不做饭了?搬过来,就能啥事都不干了?怪不得她要搬过来呢,我看,她就是想偷懒!”
气得曹老狗直跺脚:“老婆子,你还讲不讲理了?天柱要看着草料场,老大媳妇过来又要带孩子,又要洗衣做饭,还得下地干活儿,哪一样少干了?”
曹大娘一屁股坐在了石墩子上。
“她带孩子?呵呵,这草料场好几个丫头呢,是春妮帮着她看孩子!她做饭?春妮家里做饭,他们一家四口蹭着吃两口就行了,下地干活儿谁没干过?以前能干,搬到草料场来就不能干了?”
“我不管,从前家里的饭菜是老大媳妇做,往后家里的饭菜,还得是老大媳妇做!”
春妮有些头疼。
曹大娘这是要闹腾到啥时候去?
她见曹天柱还在拽着天柱媳妇往屋里收拾东西,便低声叫小坠也去。
“早点把东西收拾完,咱们好早点省心,我去厨房做饭去。”
小坠忙道:“姑娘,你不劝一劝架?”
“你这丫头是不是傻?”春妮戳了戳小坠的脑门,“别人家的事情,咱们躲着还来不及,你倒好,上赶着要凑上去,曹大娘骂人那么难听,你想被她骂呀?”
小坠缩了缩脖子,笑嘻嘻地揉着脑门。
“我还以为姑娘跟从前一样,要当那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呢。”
春妮抿了抿嘴角。
臭丫头,这是又在讽刺她呢。
她催着小坠去收拾东西,转身进了灶房。
想着曹天柱一家子中午必定是来不及做饭了,就蒸了一大锅米饭,做了一锅茄子炖肉,炒了七八个菜。
都做好了,放在锅里热着。
脖子往外一伸,见曹老狗已经扶着曹老太,带着二儿子回去了,只留下曹大娘和余氏。
而曹大娘竟然也没有再闹腾,卷着袖子帮天柱一家子收拾着,就暗自点头。
到底还是心疼儿子媳妇的,嘴上为难两句,这不还是帮忙收拾家了吗?
时辰还早,春妮就拿着针线笸箩,坐在自家堂屋前绣二丫的嫁衣。
二丫的嫁衣只剩下袖子上的花边了,这两日收个边,就让廖青山送到孙家,若是有不合身的地方,便只能托大表嫂帮二丫改一改了。
正做着绣活,余氏走过来,扶着肚子坐在春妮旁边。
“嫂子在做啥活计呢?哎呀,好鲜亮的嫁衣!”
她上手就摸,春妮便蹙了蹙眉头。
春妮给二丫选的嫁衣料子并不是上等的绸子,但也算是十分好的了。
料子绵软,摸上去滑溜溜的,穿在身上轻便又好看。
可这样的料子金贵,耐不得脏,也最怕勾丝。
余氏没洗手,不问一声,上手就摸人家成亲要穿的嫁衣,真是讨人厌。
春妮的神色就微微有些冷:“我在给我家小姑子做嫁衣。”
韩越家的事,附近十里八乡都传遍了。
余氏便缩回手,捂着嘴娇笑。
“嫂子真是好心肠,我听说,韩越大哥那个没嫁人的妹子,是韩越大哥亲娘和二叔乱搞出来的杂种,这样的杂种,也配做嫂子的小姑子?嫂子给这样的杂种做嫁衣,还不如做点绣活儿出去卖钱呢。”
春妮陡然沉下脸,想了想,又淡淡地笑了:“是不是杂种,都是我们自家的事,与你没啥关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