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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最后一天，钟途在军政厅接到了鲍尔的电话，通知他，试验舰已舾装完成，出坞。邀请他前去参观。
钟途放下电话，心里有些激动。
他叫来副官：“去请苏厅长、陈司令，还有第一师师长石勇和林铁柱。
再去叫方海生，告诉他，去造船厂码头等我。”
半小时后，一行人在军政厅门口汇合。
钟途一挥手道：“走，去看看咱们的新家伙。”
二十分钟后，一行人到了造船厂码头。海风带着铁锈和机油的气味扑面而来。
码头上，一个巨大的身影，静静停在水里。
鲍尔和贝尔并肩在码头上等着。他们身后是勒菲弗、严知礼和赵承志。
“走吧，边看边说。”钟途抬脚就往泊位走。
几人沿着栈桥走到近处。5000吨的舰体从水线以上露出大半。
船身全是平滑的焊缝，在午后的日光下反射着暗沉沉的冷光。
舰首的曲线凌厉，舰尾同样利落。前后各有一座高耸的炮塔，烟囱细长，桅杆简洁。
鲍尔走到钟途旁边，指着船身：“这是咱们第一艘完全按新技术造出来的军舰。
以后护卫舰、巡洋舰、战列舰，路子都是这一条，这算是我们的第三代战舰了。”
方海生没听鲍尔说话。他站在钟途侧后方半步，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瞪得老大的盯着看。
陈铁看了一圈，问鲍尔：“装甲厚度，跟501、502比呢？”
“水线主装甲带厚152毫米，炮塔正面178毫米。”鲍尔回答道，“跟501、502相当。”
石勇看着那两座炮塔，嘴里嘟囔：“这玩意儿，比我们陆地上的火炮看着威风多了。”
“上去看看。”钟途说完，率先踏上登舰的舷梯。
甲板上比老式军舰空旷不少，东西都收在舱室里，显得很清爽。
甲板钢板铺得严实，踩在上面咚咚响。
方海生一上舰，脚步就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抢先凑到舰首主炮塔旁边。
炮塔是全封闭的，像个巨大的钢铁碉堡。
前脸圆弧，顶甲倾斜，两根又黑又长的炮管从正前方伸出来。
塔顶装着测距仪的盒子。侧面有个小舱门开着。
贝尔从后面挤过来，手里拿着个本子和一支笔。“来来来，我给各位报个数。”
他嗓门不小，带着点得意的道：“这炮塔，全电驱动。满功率回转一圈，360度，只需要38秒。
你们记得501舰吧？手摇加机械，110秒往上。慢了将近三倍。”
众人一阵惊叹。
方海生则是蹲下身，从舱门往里瞅。里面空间不算大，但布局紧凑。
装弹机的机械臂、推弹杆、还有各种管线电缆，密密麻麻却井然有序。
“装填速度呢？”钟途接着问道。
贝尔翻了页本子：“分装弹药，全自动扬弹，机械推弹到位。
常规操作，只要22秒一发。熟练后，应该能压到20秒。原先501舰人工装填，32秒打底，还累得半死。”
林铁柱挤到前面，盯着炮塔座圈下面的结构：
“供弹路线从底下弹药库上来，扬弹机是电动的？万一断电呢？”
“扬弹机有手动备份摇柄，卡在机械位上，两个人就能摇动。”
贝尔指了指炮塔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小盖板，“不过概率很低，主机、辅机、还有备用发电机，三套电源。”
“人员呢？”陈铁问的是实际问题，“老式炮塔一个塔七十多人。”
“我们这新式炮塔，全自动。”
贝尔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只要22人。两个炮长，两个测距手，两个装填手负责监控机械，剩下16人分三班轮值操作、维护。省了一半还多。”
方海生边听边绕着炮塔转了一圈，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小本子，刷刷地记着什么。
他抬头看看那两根长长的炮管，又低头看看本子，嘴角抿着，眼睛亮得吓人。
参观完主炮，往舷侧走。120毫米副炮位安在舰体两侧，炮位是露天的，只有个半身高的防盾。炮管比主炮短细不少。
“副炮没上电动炮塔和全自动装弹。”
鲍尔介绍，“用的是立式提弹机，把炮弹从底下弹药舱提上来，到炮位还是人工装填。单发13秒左右。
一个炮位5个人，比老舰省了4个。供电、照明、电话都接进来了。”
石勇摸了摸副炮的炮架，问起身边的方海生：“你们502舰，副炮装填最快多少秒？”
方海生头也没抬：“看炮手水平，11秒到15秒都有……”
再往里走，是舰内通道。贝尔开始展示他的得意作品。
通道两侧墙上镶嵌着一盏盏厚厚的玻璃罩电灯，发出稳定的白光，把舱内照得明晃晃，完全没了老式军舰昏暗逼仄的感觉。
“全舰电灯，没煤油灯，没电石灯。”
贝尔拍了拍舱壁：“火灾隐患至少降低一半以上。”
他又指着舱壁上一排光洁的铜管子：
“有线电话，全舰关键节点全覆盖。舰桥、每个炮位、弹药库、轮机舱，拿起就能说话。
以前的那种传声铜管还留着，作为断电备用方案。”
走到一处舱室门口，里面传来低沉的嗡嗡声。
贝尔推开舱门：“损管机房。消防泵、抽水机，全是电机驱动。哪个舱漏水，开泵抽；
哪个舱着火，开阀门，消防管拉上就能喷水灭火。不用再靠人力摇泵提桶了。”
林铁柱探头看了看里面排列整齐的电机和粗壮的管路，点点头：“这确实省人又省事。”
“那可省太多了。”贝尔强调，“以前损管队，一个舱段至少塞十来个壮丁。现在电机干活，值更人员能减少一半。”
众人继续往下层甲板走，来到主炮弹药库。
空间比老式军舰的弹药库规整，炮弹架排列整齐，中央是垂直的扬弹井开口，一道道金属闸门闭合着。
林铁柱蹲下来，查看固定炮弹的卡榫结构，又抬头看看扬弹井的轨道。
“扬弹全程封闭，从弹药库到炮塔，炮弹不露面。”鲍尔说，“安全性提高不少。输送速度和炮塔装填匹配，不卡壳。”
最后，众人下到最底层的轮机舱。舱门一开，热浪和低频的嗡鸣声扑面而来，但比想象中温和得多。
巨大的蒸汽轮机组卧在舱室中央，外壳包裹着隔热层，只露出一些轴承和管路。
整个舱室只有低沉的、均匀的运转声，没有老式往复蒸汽机那种惊天动地的哐当巨响和剧烈震动。
鲍尔站在主控台前，语气带着工匠对作品的笃定：
“设计巡航16节，跑起来没一点问题。全力开的话，极限能到23节。
旁边这台小的，是辅机，用主机排出来的富余蒸汽发电。
全舰所有用电，灯、电话、泵、炮塔电机，全靠它。不用额外烧锅炉。”
方海生闭上眼睛，感受脚底地板传来的轻微震动，又睁开，盯着转速表指针稳稳地指在一个数字上。
他感慨地说道：“极限23节？502舰全力跑，16节都吃力，锅炉还老出毛病。”
众人重新回到甲板，钟途站在舰桥侧面，看着眼前这艘焕然一新的军舰。鲍尔拿来一份汇总表。
“全舰定员。”他念道，“老款501、502，同吨位，定员520人。这艘新船，电动炮塔、自动装弹、全套电气化，优化下来，定编360人。”
陈铁摸着下巴：“少一百六十人。现有兵力下，能多出几艘船的舰员了。”
石勇则说：“人少，补给压力也小啊。”
钟途转向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眼睛四处手里笔一直没停的方海生。
“方海生。”
方海生立刻站直：“到！”
“从现在起，你担任这艘船的临时舰长。”
钟途说道：“502舰的骨干，挑360个老底子过来。
先在码头上，静态磨合两天。开动、转向、所有机电设备，一遍遍跑，熟练所有操作，顺便找找毛病。”
方海生胸口起伏了一下，声音压着，但透出来的兴奋藏不住：“是！谢谢总长！”
“别谢。”钟途说，“两天后，全员登舰，出海。航速测试，主炮实弹，一个都不能少。你负责。”
“收到！”
钟途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码头上其他人：
“今天先到这儿。大家回去吧，各忙各的去，我们过两天再来。”
“是！”众人应声。
钟途最后看了一眼那艘静静停泊的5000吨全焊接试验舰。
它代表的那种与旧时代彻底割裂的崭新，都在午后的阳光里沉默地发着光。
“走吧。”他转身离去。
众人陆续下舰。方海生落在最后，又摸了摸冰凉的装甲炮塔，才快步跟上。
船坞里，新的时代正随着这艘船的落成，悄然握紧了舵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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