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坤甸港内。
方海生的分舰队已经在这里驻泊多时。
旗舰505号中型巡洋舰静静停在港区内侧。
两艘轻巡、四艘护卫舰分列四周，两艘综合补给舰停在一侧。
九艘大船随时整备待命，只等一声令下。
这段日子，但凡有移民船、商船停靠坤甸，船员们上岸后总会忍不住抱怨。
新加坡、巴达维亚、马尼拉三处港口，像是提前串通好了。
煤水价格一口气翻上去。
码头工人装卸故意拖慢。
修船零件、锅炉备件限量出售。
有些移民船甚至连港都不让进，只能多烧煤绕到坤甸补给。
本质就是依靠港口补给权，扼住西澳远洋航运的命脉。
方海生每听一次，心里的怒火就越发升腾。
他本就是个火爆性子，见不得自家船队被人这样拿捏。
可军政厅没有下令，他再憋屈，也只能忍着。
这天，一封由新加坡快船送来的本土电报，摆到了坤甸港指挥部。
方海生拆开电文，一目十行扫完。
下一刻，他整个人都精神了。
本土命令：即刻率领整支分舰队北上吕宋北部，抢占阿帕里河口，建立西澳前沿补给据点。
方海生看着电报，直接笑出声。
他大步走出指挥部，高声下令：
“全舰队连夜整备！”
命令一下，整个坤甸港立刻动了起来。
燃煤、弹药、淡水连夜补足。
各舰水兵快速检查锅炉、炮位、通讯旗具和登陆小艇。
每艘舰船再抽调二三十名水兵，临时编成登陆小队。
既要能上岸作战，也不能影响舰上操船。
第二天天刚亮，九艘舰船次第升火。
烟囱吐出厚重黑烟，在海面上拉出一道道灰黑色尾迹。
505号中型巡洋舰率先拔锚。
两艘轻巡、四艘护卫舰随后跟上。
两艘综合补给舰被护在队列中部。
浩浩荡荡的舰队驶出坤甸港湾，劈开海浪，直奔吕宋北部。
一路上，海面风平浪静。
数日之后，阿帕里河口出现在视野尽头。
这一天，吕宋北岸阳光明媚，海风徐徐。
河口附近，本地土着渔民正驾着小木船在近海撒网。
滩头一座西班牙海岸哨站里，一百二十多名驻军懒散地守着。
他们拿着老旧滑膛枪，靠在木栅栏边闲聊，谁也没想到，海平线尽头会突然冒出九艘大船。
等他们看清那支舰队时，吓了一跳。
为首的505号中型巡洋舰体型最显眼。
光滑的焊接舰身、封闭炮塔、笔直干净的甲板线条，和南洋各国那些满身铆钉、老旧笨重的军舰完全不是一回事。
沿岸的人几乎一眼就认出来。
这是西澳舰队。
渔船上的土着停下手里的网。
西班牙哨兵也下意识缩起了身子。
所有人都盯着海面，不明白这些巨舰为什么会来这里。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七艘作战舰船同步转向，舷侧炮位缓缓展开。
85毫米、120毫米副炮的炮口，对准了滩头西班牙哨站。
河口上空，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方海生站在505号舰桥上，脸色冷硬。
他没有兴趣和岸边守军扯皮。
阿帕里距离马尼拉太远，西班牙人管控薄弱，哨站兵力也少。
这种局面，没必要拖下去。
他果断下令道：
“副炮压制炮击，开火。”
炮长立刻传令。
下一刻，轰隆隆的炮声响起。
一发发炮弹砸向哨站。
泥土、木板、碎石和身体残肢被掀上半空。
西班牙守军原本就没什么战意，被这一轮炮火直接打懵。
士气瞬间散了。
有人趴在地上，有人丢下枪往后跑，还有人缩进木屋里不敢出来。
他们手里的老旧滑膛枪，对海上的铁甲舰根本没有半点威胁。
这仗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级别的较量。
炮火压制只持续了一轮。
方海生没有浪费弹药。
两百多名水兵随即分乘十多艘登陆小艇，朝滩头快速推进。
西班牙守军勉强开了几枪，子弹打在海水里，连登陆艇边都没碰到。
等西澳水兵冲上滩头，他们最后一点胆气也没了。
哨站很快被拿下。
一部分守军投降。
一部分被炮击炸死。
剩下的二三十名残兵不敢乘小船出海逃跑，怕被西澳巡逻舰艇盯上，只能一头扎进南部深山。
吕宋腹地丛林密布，山道难行。
更糟糕的是，沿途还有不少敌视西班牙人的土着部落。
这些残兵想徒步逃回马尼拉，能不能活着走到都不好说。
但只要有人走到，阿帕里失守的消息，迟早会摆到西班牙殖民总督面前。
方海生带人登岸后，立刻接管西班牙遗留的营地。
清点物资。
封存军械。
安排岗哨。
划分港区、储煤仓、临时兵营和岸防炮台施工范围。
随后，方海生派人进山联络本地土着反抗部落。
这事他以前在新几内亚做过，不算陌生。
没过多久，几名土着首领带着随从来到河口。
他们看见滩头被打垮的西班牙哨所，又看见海面上那几艘巨舰，态度比想象中配合许多。
方海生亲自出面谈判。
他的条件很简单。
西澳可以长期向各部落出售或赠送粮食、布匹、铁质农具和工具。
作为交换，本地部落承认西澳对河口沿岸土地的长期使用权。
同时，西澳取得周边浅层煤矿的独家开采权。
开矿不白用人。
部落族人可以受雇参与采煤，按工结算。
土着首领们互相商议了一阵。
西班牙人压迫了他们太多年。
现在有人愿意给粮、给布、给铁器，还把西班牙哨站打掉了。
这种买卖，怎么看都不亏。
很快，双方谈妥。
一名首领亲自带人去指引沿岸煤田。
方海生派出的水兵和随行懂矿的工匠简单勘看后，确认那里确有浅层煤矿。
储量算不上巨大，但支撑船队补给完全够用。
这一下，阿帕里的价值立刻变了。
只要这里能就地供煤，后续船队就不用全程从大陆长途运煤，运输成本能省下一大截。
这波，赚大了。
圣诞岛。
阿帕里。
两处战略要点，已经完成初步军事控制。
西澳自建南洋补给航线的根基，就此落地。
只是此刻无人知晓。
吕宋深山里，那些狼狈逃窜的西班牙残兵，正拖着疲惫的身体和饥饿的肚子，一步一步往马尼拉方向走去。
而一场新的摩擦，正在酝酿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