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途假装没看见继续说道。
“第一。西澳境内的几百万华人，全都是这些年被满清苛捐杂税逼得活不下去，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逃亡到这的。他们来这里，毕生所求就是远离战火，安稳度日。”
“我拿他们的血汗钱，去支持中原起兵。战火一旦烧起来，就是几年甚至十几年。到时候几百几千万老百姓没了活路，成群结队往外跑。
难民潮涌过来，西澳的土地和粮仓养不起。我没法对全境的老百姓交代。”
“第二。清廷，是欧美各国共同的利益载体。”
钟途看着何启宽。
“洋人在华有通商口岸，拿着割地赔款的特权。西澳如果大批量给你们送军械武器，明摆着要推翻清廷，洋人不会干看着。到时候，这些列强立刻就会联手封锁澳洲全部的远洋商贸航线。”
“西澳现在的移民接送、海岛拓殖、工业扩张、远洋贸易等，全靠海外航运维持。航线一断，西澳自己就得面临毁灭性打击。”
两项现实阻碍摆在台面上。
会客室里一时间鸦雀无声。
何启宽懂经济。
西澳这摊子铺得太大，牵一发而动全身。
钟途说的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客观事实，他无法反驳。
三人均感到莫大的失望。
钟途看着他们的反应，然后拿出了一份手写的清单，推到会议桌中央。
“眼下，西澳可以落地执行的只有三项合作。”
“第一。你们找一块靠海的空地，西澳出资租下来。以你们商会邀请的名义，建一个军民两用的码头，修建岸防炮台。
西澳会派少量军舰轮换去那里驻守。往返澳洲与夏威夷的商船，你们可以向海军申请分段护航。”
“第二。西澳可以有限量的支援你们一批轻武器和弹药。这批枪，统一打上西澳兵工厂的编号。明确规定，这些枪只能留在檀香山，用于本地华侨自保。
严禁转运去中原。当然，我们还有外贸版的步枪跟武器。如果是正常买卖、商业活动，别人也说不出什么。”
“第三。通商。两地签免税协议。西澳放开跨境银行存管渠道，你们的钱存过来，可以免受盘剥。
按照既定规划，西澳会分批接纳檀香山的华侨。安排去沿海城镇或者外海岛礁定居拓殖。双方在太平洋沿线的海上情报，可以永久互通。”
听完这三条合作方案，三人心中沉甸甸的失望稍稍冲淡了几分。
他们原本只求西澳舰队能短暂巡航威慑美军，万万没想到对方愿意长久派驻军舰驻守檀香山，还出资建造专属码头、修建岸防炮台。
有这座码头与常驻战舰，檀香山数万华侨便有了实打实的自保屏障，通商、移民、情报互通更是长久的实惠。
刘启祥心中暗暗盘算，有这些条件兜底，至少能护住檀香山本地同乡。
何启宽也暗自思索，这份合作带来的海上便利，对整个中太平洋华商网络益处极大。
唯有邓启祥心里依旧遗憾，没能拿到能送回中原起义的重炮与军费。
邓启荫咬着后槽牙。
“钟总长。没有大炮军械，没有军费，我们拿什么回国推翻清廷？”
“你们现在需要的不是重炮军械。而是先发展好自身的根基。”
钟途摇头道。
“再说如今西澳的整套工业布局还没有完全建设完毕，各方面都还没准备妥当。”
“等有一天。”
钟途看着他们三人，“文启山和你们，在中原拉起了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你们有了自己的地盘，能独立抗衡清军的围剿，能扛住列强在华的势力。拿出了真实可见、落地成型的救国实绩。”
“到那个时候西澳工业布局全部完善，我也能拿出足够的理由说服澳洲本地所有华人。
你们要重炮，西澳给足重炮。要军械子弹，兵工厂满载发船。
要钱，西澳给低息大额专项资金。要人，我派军政教官过去。
哪怕真惹了列强，西澳的远洋舰队，也会开出去给你们的海上行动护航。”
远期许诺很诱人，但近期出成绩却很难办到。
邓启荫嘴唇动了动，数次想开口争辩放宽军械管控的尺度。
但他看着钟途坐在那里的姿态，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钟途摆出的现实难处没有商量的余地，人家没有义务拿着全副身家替他们扛这灭顶的风险。
三人私下用极低的声音商议了一番。
发现完全没有改变对方决定的可能。
满心失望与无奈，却又不能放弃眼前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们全盘接受这份约定。”
何启宽苦涩地开口应下。
钟途点头。
众人又聊了一会。
何启宽再次提出一个请求。
“钟总长。我们想在西澳实地考察一段时日。去港口、工坊、农垦村镇、移民安置点走走。
学习你们的民生治理、通商运营和民间自卫体系的经验。这些经验，我们想带回檀香山推广借鉴，你看可以吗？”
“可以。”
钟途当场应允，“我会安排专人全程陪同你们走访。”
接下来的半个月。
使团三个人在博斯和弗里曼特尔周边实地走访。
宽阔平整的水泥路。
冒着黑烟、昼夜不停歇的炼钢炉。
工厂里埋头苦干的工人们。
农垦区里拿着制式步枪按班组巡逻的民兵。
学校里剪了短发、坐在玻璃窗后念书的孩童。
街道上无人敢收苛捐杂税的商铺。
医院里秩序井然的病人和医生护士，等等等等。
刘启祥每天晚上都在煤油灯下记笔记，写满了厚厚两个硬皮笔记本。
考察结束前一天。
使团前往有线电报站。
何启宽花钱租了一条加密线路，拍发了一封短电给檀香山的文启山。
电报里用暗语通报了这次会谈的核心结果：底线保住，支援有限，阶梯合作，远期有诺。
至于那份签订好的合作细则文书，西澳工业分布情况，以及完整的考察走访记录，被他们单独立册，妥善封进防潮铁皮箱里。
待考察全部结束，这些资料会由他们返程时一并带回檀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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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写了好久，6 个多小时。删了又改，改了又删，只能写到这样子了。
这章属于《挑剔书荒者x》大佬打赏加更符加更的第 4 章。
小黑子大佬的加更明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