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坐在旁边闷头听着的林铁柱,这时候终于忍不住了。他摸了摸下巴上扎手的胡茬,插进话来。
“钟哥,我有个想法,是关于先期物料准备的,您听听看行不行。”
林铁柱看了看钟途,又看了看苏文轩,解释道:
“我的想法是,咱们可以在今年既定的矿石开采、钢铁冶炼生产计划里,增加一部分储备。”
“反正军工造船,本来就要留日常的损耗储备。我回去让炼钢厂那边,把产能适当挤一挤。
每个月多炼一批舰用钢材、哈维硬化装甲钢,还有特种矿石。实际上,就当是日常库存多了点备料。
等明年你们财政批了钱要造船的时候,我这边的料其实已经备齐了一部分了。这样既不要额外的钱,也不耽误事。”
苏文轩闻言,眼睛微微一亮,仔细想了想,点头同意。
“只要在今年的生产框架内,不额外找我要钱,这个方案可以执行。”
前期预备工作和物料储备的方案,就这么敲定了下来。实体造舰,延后到明年。
会议顺利进入下一个环节。
钟途拿过一张空白的信笺纸,拔出钢笔。
“既然要预研新舰,今天咱们就把核心指标框定下来。”
钟途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写下几个遒劲的数字。
“新一代战舰,我给它的定位是——第二型战列巡洋舰。
它属于加强型号,依旧归在战巡的序列里,不当专职的战列舰去抗线。”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勒菲弗。
“吨位,我初步定在吨到吨之间。主炮口径,主炮双联装或三联装。
口径定在 300毫米到320毫米左右吧。勒菲弗,从你专业的舰体设计角度来看,什么比例最为合理和均衡?”
勒菲弗是个直性子的法国工程师,骨子里带着点技术人员的固执。
他没有半点客套,直接站起身,拿过钟途面前的白纸,刷刷刷在上面画了一个极具流线型的舰体草图,然后快速说道。
“总长先生,我建议,标准排水量定在吨左右最为合适。”
勒菲弗用铅笔在纸上重重地点了几个位置。
“主炮,采用305毫米口径。炮塔布局,直接沿用901和902的背负式结构。前二后二,四座双联装,一共八门主炮。
这套结构我们已经彻底吃透了,而且经过了实舰验证,重心最稳,火力发扬也最完美,是最稳妥的方案。”
勒菲弗放下笔,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谈到了最核心的航速问题。
“如果您坚持新舰还是定位在‘战巡’这一个级别,那么在吨位暴涨到一万八千吨的情况下,如果还要强行追求901那种21节的最高航速,动力系统会出大问题的。”
他指着草图上的舰体中段,语气急促。
“为了达到那个航速,蒸汽轮机和锅炉机组的功率必须大幅暴涨。
庞大的轮机舱和燃煤舱会无情地挤占掉舰内大量的空间和吨位。
为了保证航速,我们就只能削减装甲厚度。这在海战中是得不偿失的!”
勒菲弗给出了他作为首席设计师的最终结论。
“权衡火力、防护和续航,二代战巡的设计最大航速,最好定在19节到20节之间。
20节的速度,在这个时代,依旧能保持战巡绝对的高速机动优势,足够满足日常的作战需求了。”
钟途听完,微微点头,并没有急着表态。
勒菲弗见状,又补充了一句,彻底堵死了其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如果您非要上320毫米以上的主炮,或者想搞三联装炮塔。
整套武器系统的重量会成倍增加。为了承载这些恐怖的重量,舰体吨位必须拉到两万五千吨甚至三万吨!”
勒菲弗直视着钟途的眼睛。
“总长先生,那就不叫战列巡洋舰了。那是重型战列舰!那种船,航速只能压到18节,把吨位全留给厚重的装甲和巨炮。
但以我们西澳现在的技术条件和船坞规模,还造不了那种战舰。只能当做远期技术目标。”
坐在勒菲弗旁边的严知礼,适时地补充了一句,展现了他作为本土工程师的细致。
“总长,一万八千吨的舰体,大构件的焊接和舰体承重对我们来说是个全新的课题。
在设计阶段,我们得把施工难题提前算进去。
吨位步子迈得太大,一不小心船体在海浪里就容易变形开裂,稳妥一点好。”
钟途听完技术班子的专业意见,心里已经有了底。他转头看向林铁柱。
“305毫米主炮,工业厅能搞定吗?”
林铁柱再次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神里透着一股果决。
“能搞!也不用完全从头来。依托咱们现在280毫米舰炮的成熟工艺,往上迭代就行。
不过,炮坯锻压和炮管自紧工艺的难度肯定会变大。车间得做点小改造。
另外,试制样炮要耗费不少特种钢,这得提前说好。”
林铁柱给出了准信。
至此,所有环节都理顺了。
钟途把手里的钢笔“啪”地一声扔在桌上,拍板定音。
“好,那就这么定了!”
他环视一圈,眼神变得锐利无比,下达了正式的工作指令。
“第二型战列巡洋舰。标准排水量吨。4座双联装305毫米主炮。前二后二背负式布局。设计最大航速20节!”
钟途看向右边。
“勒菲弗牵头,老鲍尔、严知礼配合。马上开展全套图纸绘制和舰体结构验算。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图纸!”
接着看向左边。
“铁柱,工业厅负责预研试制305毫米样炮。同时,在今年的生产计划里,适当增加矿石、舰用钢材和装甲钢的储备。”
最后,钟途看向老鲍尔。
“船厂那边,立刻启动新巨型船坞一期基坑和围堰的开挖土建。
坞门、巨型龙门吊这些花大钱的二期设备,先不考虑。
把坑给我挖好就行。暂时,就先挖两个坞坑吧。”
任务分派完毕,整个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变得严肃而高效。
钟途再次看向苏文轩。
“文轩,我再问一遍,前期预研经费,没问题吧?”
苏文轩郑重地点头。
“可以列支。但我再重申一遍,实体造舰的大额开支,必须等明年财年审核。”
“知道,我心里有数。”钟途应了一声。
会议结束。众人纷纷起身,收拾好各自的文件,陆续离开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
钟途坐在椅子上没动。他看着空荡荡的会议桌,脑子里却在快速转动着。
明年财年?
欧洲列强的造舰速度摆在那里,英国人的无畏舰眼看就要下水了。等明年财政批钱,黄花菜都凉了。
西澳的财政确实捉襟见肘了,内部无论如何也挤不出这笔天文数字的造舰款。
当然,黄金储备是不能动的。这是未来西澳发行纸质货币的信用基础。
既然内部没钱……那就只能从外面搞了。
钟途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桌角一份并不起眼的文件上。
那是医疗实验室刚提交上来的《青蒿素和大蒜素大规模提取与临床试验报告》。
他的手指在报告的封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一圈,两圈……
突然,钟途停下了手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得想个法子,从各国列强的身上,狠狠刮下一层油来。
把造舰队的钱,给凑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