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赵虎顿了顿,手指点回海防港的位置:
“退一步讲,就算对面新来的法国主帅是个稳重老手,不上当,先在海防港按部就班卸完重炮、整编完队伍再往前推。
那咱们也不亏!七到十天的工夫,足够咱们把门外这一万法军消灭了,然后再仔细清剿残敌,打扫战场。
最后再从容退回山口工事里跟后面来的法军对峙。
一样一来,还没正式决战,法国佬就先少了一万主力,这买卖怎么算都是咱们稳赚不赔!”
梁三奇听完,彻底服气了,抚掌笑道:“没错,横竖都是赚!这一仗,咱们算是立于不败之地了!”
“先别高兴得太早。”
赵虎收起笑容,指了指窗外淅淅沥沥的阴雨说道:
“打仗打的是后勤。三万大军出山,外头全是烂泥地。
弹药物资、粮草辎重都得提前运到山口储备,还要防潮防山洪。
这活儿要是干砸了,前面算得再精也是白搭。
你们黑旗军的后勤,到底能不能扛住?”
“哈哈,老赵,要说大兵团沙盘推演我不如你。
可要说在这越北的雨季大山里钻林子,我们黑旗军可是行家了!”
梁三奇拍着胸脯,脸上满是傲然之色道:
“从当年镇南关那会儿算起,我们年年都在这片山林里跟洋人周旋。
方圆百里之内,哪条道能避开法军眼线、哪个背风山坳能藏粮藏弹、怎么用油布垫着干松针给弹药箱防潮,底下弟兄都熟得很。
对峙这半年,周边的山洪水道我们早摸透了,前线后勤保障的事,包在我们身上!”
……
第二天下午,谅山大营议事厅。
随着梁三奇的一道急令,第一师的各团主官陈绍明等人。
以及刚刚从各自驻地冒雨策马赶来的第二师师长陆达山、第三师师长黄老七,
连同全军各团主官,齐刷刷地坐满了议事厅。
众人裤腿上还沾着泥水,看着端坐在主位上的梁三奇和副位上的赵虎,心里都清楚要有大动作了。
梁三奇没有废话,直接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将主动出山围歼法军前线一万主力的作战计划当众宣布。
话音刚落,议事厅里众人瞬间激动起来。
陆达山和黄老七更是激动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满脸通红地大声请战。
梁三奇抬手虚按,压下全场的躁动,沉声下令道:
“都给我听好了!第一,后勤保障问题!这次就全部动用咱们编练好的那一万名二线土着辅兵!”
梁三奇看向后勤处长,严厉叮嘱道:
“这支队伍团营连主官全是咱们华人老兵,每个连还配了华人执法班盯着,平时伙食给得足,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按老规矩,不给土着发枪,也说明不用他们上前线拼命。
就让他们分段接力,把大营的粮秣、武器弹药等物资运到山口外围的隐蔽山谷里藏好,用油布松针做好防潮!
这次备战严禁临时去民间征集民夫,谁走漏了半点风声,军法处置!”
“是!”后勤处长啪地立正领命。
紧接着,梁三奇转头看向陆达山和黄老七,提高了嗓门说道:
“第二,实弹练兵!第一师一万两千老兵由陈绍明等各团长带队,轮流进林子演练穿插分割和阻击。
至于陆达山、黄老七,你们俩听着!
散会后立刻去军械库领弹药,赵师长已经发话了,华澳会给咱们全额兜底!
那几百万发子弹全部下发,让你们手底下那两万新兵敞开了打!
每人先打几百发实弹,把枪感、后坐力和班组配合给我练熟了!
十天之内,我要看到两万名合格的步枪手!”
陆达山和黄老七闻言,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两人对视一眼,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以前打仗领子弹,后勤抠门得跟割肉一样,多领十发都得拍桌子瞪眼;
现在居然按人头一人发几百发打着练手?
“司令!赵师长!这……这真是敞开了打?!”
陆达山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俺这就回去盯着!十天之内哪个新兵蛋子要是还练不熟,俺老陆亲手拿鞭子抽烂他的屁股!”
全场将领轰然大笑,士气瞬间达到了顶点。
梁三奇压下笑声,继续看向炮兵营主官与前排的华澳参谋代表:
“第三,火炮编组!
咱们前线原有的八门八十五毫米速射炮加上新到的十二门,总计二十门!
这种炮能拆开用骡马驮着走烂泥路。
但咱们本土炮手没打过二十门炮的大集群协同战术,
从今天起,所有炮组集中演练拆分驮运和快速组装。
到了战场上,目标分配、诸元计算、集火调度,全权听从华澳炮兵参谋的指挥。
咱们的炮手只管埋头装填开炮,谁敢乱了章法,老子毙了他!”
“第四,斥候侦察!
侦察营立刻分兵两路,一路继续侦查山口外法军营地周围,把之前摸清的法军炮位、暗堡、哨卡再核对一遍;
另一路直奔海防港外围盯着法国人的船队。
即日起,全军封锁所有山口通道,只许进不许出!”
“是!!”
满屋子的师长、团长齐刷刷起立,吼声震天。
会议全程,坐在副位上的赵虎一言未发。
直到梁三奇全部部署完毕,他才起身就新兵实弹射击的安全规范和步炮协同的距离参数补了三五句话,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散会之后,数十名军官大步流星地冲出议事厅,在雨幕中翻身上马,顶着风雨奔向各自的营区。
不到半天,原本沉寂的越北群山彻底沸腾了。
一口口沉重的弹药木箱被铁钎撬开,黄澄澄的铜壳子弹迅速塞满了两万名山区新兵的弹药袋。
“砰!砰砰砰——!”
伴随着吹响的尖锐哨音,密集的实弹射击声在各个山谷靶场骤然炸响,
滚滚硝烟混着山间的浓雾冲天而起,连绵的阴雨都压不住这股刺鼻的火药味。
而在几十公里外的山口外侧,法兰西殖民军的连绵营帐内。
巡逻的法军哨兵缩在岗亭里躲着雨,根本听不到群山中连绵的枪声动静。
还继续和同伴说笑着期待海防港援军的到来,对即将扑出山林的黑旗军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