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军、步军、水军的统领们领了兵马，兴冲冲地走了。
聚义厅里一下子空了大半，剩下的人没有动。
情报司的燕青、时迁、杨林、朱贵、朱富、曹正，后勤诸司的沈括、凌振、孟康、张来福，还有廖媚儿。
几个人坐着，脸色都不太轻松。
沈括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册子，翻开第一页就念了起来。
“孟康的战船厂缺大型木料，能造楼船的整根楠木，方圆三百里内找不到几根。”
“凌振的火器营缺硝石、硫磺、铜矿，硝石还能从药铺零星收一些，硫磺和铜矿根本没有稳定的来路。”
“炼钢厂缺铁矿石，现有的矿石出铁少，杂质多。”
“马军缺战马，步军缺甲胄，水军缺……”
他念了一大串，每念一条，厅里几个人的脸色就沉一分。
念完，他合上册子，叹了口气，“总之，梁山上下，什么都缺。”
乔道清侧过身，对赵越说：“哥哥，这些东西廖掌柜已经派人去采购了，可陆路遥远，运力有限，有些材料还得从别国去买，一来一回少说几个月。”
赵越点了点头，没说话。
廖媚儿开口了，声音不大，把事情挑明了。
“王爷，如今梁山壮大了，各项开支都在涨，商会目前的利润，勉强够日常运转。照现在这个扩张速度，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现窟窿。多大，我还没算出来，但不小。”
燕青也跟着开口，脸上带着为难：“哥哥，情报司的暗桩需要大量钱粮。兄弟们在外头，要吃要喝要打点，银子少了办不成事。我……”
他说不下去了，挠了挠头。
赵越苦笑了一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感慨了一句：“以前总觉得山上啥都不缺，如今一看——到处都在缺。钱粮缺，材料缺，人才也缺。”
许贯忠接了一句：“这是必然的。梁山短时间发展到这个地步，抵得上其他山寨十年的积累了，缺东西正常，不缺才怪。”
李助哈哈一笑，把茶碗往桌上一顿：“哥哥，不就是缺钱嘛。老道带兄弟们去劫几个为富不仁的大户，一趟下来，够咱们吃半年的。”
赵越摇了摇头：“劫大户能解一时之急，却不是长久之计。梁山不能总靠这个过日子，得有稳定的来钱路子。”
乔道清皱了皱眉：“正当生意来钱太慢，怕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厅里安静下来。
几个人都低着头各想各的。
打打杀杀他们擅长，排兵布阵也不怕，可说到赚钱，谁也不是这块料。
赵越看着他们苦思冥想的模样，忽然笑了出来。
众人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赵越问了一句：“你们知道什么来钱最快吗？”
李懹嘴快，脱口而出：“抢！”
时迁紧跟着：“偷！”
两人刚说完，就被李助一人瞪了一眼，赶紧闭嘴低头。
赵越没有接他们的话，转身对燕青道：“小乙，叫水军、马军、步军主将来聚义厅议事。”
燕青抱拳出门。
不多时，杜壆、王寅、王进、林冲、鲁智深、阮家三兄弟等人快步赶回来。
他们刚出去没多久又被叫回来，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坐定后，乔道清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几个主将全都皱紧了眉头。
让他们厮杀打仗在行，让他们挣钱确实为难。
杜壆抬头道：“哥哥，以前在荆湖时，山上没了钱粮，便去做那些打家劫舍的勾当，但是如今这条路子显然是走不通。”
李助在一旁开口问道：“哥哥，可是有好路子？”
赵越笑道：“海贸。私盐。烈酒。琉璃。”
厅里没有人接话。
众人面面相觑。
梁山虽有八百里水泊，但是依旧在内陆，谁都没有往海贸那方面考虑。
萧嘉穗开口道：“哥哥，海贸我知道。大宋的海船能跑到高丽、日本、交趾，甚至更远的地方。瓷器、丝绸、茶叶运到那边，价格翻十倍不止。”
“那边的香料、珍珠、药材运回来，又是一倍的利。确实是个好路子。可朝廷海贸管理严格，沿海有水师巡逻，我等对远洋跑船知之甚少……”
阮小七听到要做海贸，要带着水军兄弟在海上航行，脸上顿时露出兴奋之色，抢着说：“哥哥，让我去！”
阮小二轻声呵斥道：“海上不比水泊，风险大，你又没经验，要拿兄弟们的命冒险吗？先听哥哥把话说完。”
赵越笑道：“我提起海贸，主要考虑了几个方面。”
“梁山说到底还是小了点，水军不能总在这水泊里扑腾。”
“梁山水泊水系发达，向北走济水可到渤海湾，向南走泗水可到东海，向西走淮水可到荆楚，向南走运河可达江南。这么有利的条件白白放着，实在浪费了。”
许贯忠点了点头：“哥哥所言极是，占着如此好的条件却不利用，暴殄天物。看来哥哥已经有想法了。”
赵越点头：“海贸利润极大，又能走海路从辽国、高丽、日本购买马匹、矿石、药材。”
“往南交趾等国，粮食一年三熟，又是一条积攒钱粮的好路子。”
他顿了顿，笑道：“最重要的是，我想把造船厂放到海边。梁山的船厂保留，只做水泊里的小船和维修船只用，如今造不了大船，说到底还是水泊的局限太大了。”
孟康眼神一亮：“哥哥看得透彻，如今制约船厂的条件，一是巨木，另一就是水泊里行不了大船。”
许贯忠点了点头。
他思索片刻，问道：“哥哥，沿海有两处港口。一是密州板桥镇，那是大宋北面唯一一处市舶司，往来贸易船只都去那里，还有一处则是登州。”
“这两处从水泊都能到，不知哥哥中意哪一处？”
赵越笑了笑。
许贯忠果然是大宋活地图，一句话就点到了两处最佳港口。
“两处都要。萧先生方才说大宋水师，澄海和平海两军，确实是个麻烦。可咱们若是正当做海贸呢？”
廖媚儿脸上露出笑容：“王爷是想正当做海贸生意？”
赵越点头：“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