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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几人走后,朱武走到赵越身边,压低了声音:“哥哥,将府库钱粮分给百姓,这本就是梁山应有之义,可具体怎么个分法,还得拿个章程出来。”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堂外那些正在清点物资的兵卒身上。

“是按人头定量,让百姓来府衙领,还是让兄弟们挨家挨户送?这两个法子都好,可眼下咱们最缺的就是时间。若把人都撒出去,恐怕……”

赵越没有急着接话。

他当然知道朱武在担心什么。

按照众人估算,大批援军三日后便会抵达,如今已经过去将近一日,留给梁山的时间只剩下两天。

留在城中的步军三千出头,水军两千多,既要维持城内秩序,又要守住城防,人手本就捉襟见肘,若再抽调人手去挨家挨户发粮,整个局面都会慢下来。

李助也皱起了眉头,花白的眉毛在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赵越笑了笑,语气不急,把心中的主意稳稳当当地说了出来:“这次不白发。明日一早让兄弟们去通知城中百姓,到府库门口集合帮忙运钱粮,按人头算报酬。”

李助还在皱眉,朱武已经愣了片刻,随即眉头松开,眼睛亮了。

“好法子。既能缓解人手不足,又能把钱粮送到真正需要的人手里。”

李助也想通了,拍了一下扶手:“还能筛掉一些滥竽充数之辈。今日有兄弟来报,已经有人在问大军什么时候开仓放粮,那语气,像是梁山欠他们的一样。”

赵越点了点头:“肯出力的,心里会念着梁山的好。不然前脚放粮,后脚就会有人因为多了一斗少了一升骂娘。”

他转向朱武,“明日你来统筹,让江州的酒楼全动起来,肯来帮忙的管三餐,不用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多备些鸡鸭鱼肉,让百姓吃好吃饱,酬劳按赈济的量给。”

朱武点头应下,收起册子,转身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李助和赵越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清亮亮的,照得青石板路泛着一层银光,远处传来几声零落的犬吠,又安静下来。

李助笑着说:“哥哥,明日江州城的穷苦百姓怕是要给你立长生牌位了。”

赵越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道长莫要打趣了,自古兵灾最甚,虽然咱们梁山军纪严苛,但终究是闹了一场,等咱们走了,还会来一批新的贪官污吏,走之前总要给百姓留点什么。”

李助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赵越又说:“明日道长带着督战营在城里盯着,我怕有人闹事。”

李助点头:“哥哥放心,老道倒要看看,这江州城里还有多少魑魅魍魉。”

一夜无话,除了几声短促的惨叫从远处传来,江州城难得地清静了一整夜。

第二日天刚拂晓,雾气还没散透,一队队梁山兵卒五人一组开始走街串巷,扯着嗓子吆喝起来。

“梁山招募人手帮忙运送物资,管三餐,给报酬!愿意去的到府衙门口集合!”

吆喝声从巷口传到巷尾,在墙面上来回撞了几遍,惊醒了还在睡梦中的人家。

窗户一扇接一扇地推开,有人探出头来张望,有人看了一眼又缩回去,还有人脸上露出不屑,随即“砰”地关上了窗户。

大多数人还是保持着观望的态度,站在门口,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谁也没迈出第一步。

一个老汉拄着拐杖从门里走出来。

他走到一队兵卒面前,抬头问了一句:“这位好汉,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帮忙就有饭吃?还给报酬?”

领头的兵卒是个年轻人,晒得黝黑,笑起来倒是和气:“真的,我家哥哥发话了,缺人手,只要肯去帮忙就管饭,还给酬劳,一晌一结。”

“家中有牛马骡车的也可带过去,也算报酬。”

老汉迟疑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街坊,想起昨日大战时,梁山众人秋毫无犯的场景。

他想了好一会儿,像是豁出去似的,猛地一拍大腿:“行!我信诸位好汉的。家中有匹老马,我带过去。”

说着转身朝街坊四邻喊了一声,声音在巷子里传出去很远。

“街坊们,走吧!人家说了管饭给钱,总比饿着肚子强!”

越来越多的门吱呀吱呀地开了,人开始往外走,有人牵着驴,有人推着板车,有人什么也没带,空着手跟在后面,朝着府衙的方向汇聚过去。

就在这时,一扇窗户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阴不阳的:“刘老头,你是被猪油蒙了心吧?能给你这种好事?小心日后官府抓你,说你从……”

“从贼”两个字没有说完,因为窗外的兵卒已经停下了脚步,目光不善地看了过来。

那地痞缩了一下脖子,但仍撑着场面,梗着脖子道:“你们看我做什么?昨日你们的人说了,不扰民,我说句话还不行了?”

他这话一出口,原本正在往府衙走的几个街坊脚步慢了下来,回头看了看那扇窗户。

兵卒们脸上的笑意已经没有了,但领头的那个还是朝众人摆了摆手:“诸位莫要担心,日后官府追究,就说是我梁山逼迫的。”

那地痞在窗户后面嗤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领头的兵卒没有再看他,而是朝刘老汉点了点头:“老丈,你先去,我们几个随后就到。”

刘老汉咬了咬牙,牵起那匹老马,头也不回地朝府衙方向走了。

他一走,身后的街坊们互相看了看,也跟了上去,脚步声越来越密,队伍重新动了起来。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领头的兵卒收回目光,转身朝那扇窗户走去。

他走得不算快,靴底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其他四个兵卒也跟上了他。

五人走到门口,领头的抬脚,“砰”的一声踹开了本就破烂的木门。

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那地痞被从屋里拽了出来,扔在街面上,灰土沾了一脸,爬起来还想嘴硬:“你们想干什么?你们这是扰民!!!你们这样小心你的上官拿你问罪!!!”

领头的兵卒蹲下身,一把拽起他的头发,让他仰着头:“你不说我还忘了,老子是梁山好汉,也就是你嘴里的土匪。给你几分好脸,你还真把我当善人了?”

地痞闻着空气里还未散尽的血腥味,猛然惊醒,这群人本就是土匪啊!

平日里自己嘴贱,但是没人敢惹。

但是眼前这些人连官兵都敢杀,还差自己一个不成?

他的目光终于从嚣张变成了惊惧,扑通跪了下来,语无伦次:“爷爷饶命……我就是嘴贱……”

说着就扬起手来抽自己的耳光。

领头的兵卒没有拦他,等他抽了几下才停手,冷声道:“你心里想什么,我清楚的很。”

“你这种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等我们走了,你肯定会去揭发那些帮忙的百姓。”

他站直了身子,握刀的手没有抖。

“留你不得。”

一刀过后,那地痞没了声息。

血顺着地上的砖缝慢慢洇开,渗进石板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