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唐被鲁智深一搂也不躲，咧着嘴把碗往前一送。
武松拉着花荣和卞祥坐到了一桌，縻貹坐在孙安旁边，脸上挂着一层幽怨：哥，你这主将当得潇洒，把我一个人留在山上，自己跑出去逍遥快活。
孙安笑着搂住他肩膀，蒲扇大的手掌在他后背一拍：这不是哥哥安排的吗？一会儿我先自罚三杯，给兄弟赔个罪！
縻貹大着嗓门喊：你到底是罚自己还是奖自己？
周围响起一片哄笑声，酒杯还没碰，桌面上的热闹劲儿已经先满了三分。。
一坛坛的酒被拍开了泥封，酒香混着菜香热腾腾地升起来。
赵越和几位军师坐在主位那一桌，杜壆、王寅、王进、林冲、晁盖坐在一旁，吴用和李懹坐在下首。
等酒菜布满了桌面，赵越端着酒碗站起身，和身旁的许贯忠等人对视了一眼，笑着环顾满厅。
厅内所有人同时举着酒碗站起来，齐刷刷地看向赵越，满厅的声音一层层矮下去，最后只剩碗沿磕碰的细碎声响。
赵越笑着环顾了一圈，嗓音沉稳却带着笑意：年关将至，在外的兄弟们都会陆续回山，咱们先小聚一场，等人都到齐了再大聚一次！
下面齐声喝了一声。
赵越继续道：新上山的兄弟，有些认识了有些还不认识，都是自家兄弟，我也不一一介绍了......怎么认识，你们自己看着办！
厅里响起一阵笑声。
赵越又补了一句：有一点先说好，今儿不能灌我们几个，明日还有事，其余的你们放开喝。
他朝刘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新上山的兄弟里可是有好酒量的......对不对，刘唐兄弟？
众人齐刷刷看向刘唐。
他刚才就被鲁智深拉着连干了好几碗，此时脸庞通红，听到赵越提他，咧着嘴大着舌头道：刘唐今天定要陪好诸位哥哥！
众人叫好声此起彼伏，有人拍着桌子喊着好汉子爽快。
赵越高举酒碗：都是自家兄弟！多的不说，一切都在酒里！干了！
干了！！！
满厅人同时仰头，碗底朝天。
碗底磕在桌上，叮当声响成一片。
气氛在这一碗过后彻底热了，方才还各自端着坐的，现在已经开始端着碗满场找人碰杯了。
这边桌的刚喝完，那边桌的已经端着酒碗走了过来，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和碰碗声把整个大厅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酒坛子，热热闹闹的，谁也分不清谁是哪桌的了。
赵越等人笑呵呵地看着满厅的热闹，杜壆难得放松了脸上的严肃，端着酒碗靠在椅背上。
他环顾一圈，看着鲁智深正在跟解珍比划着划拳，看着邓飞被袁朗追着灌酒，看着阮小七蹲在桌底下摸筷子，被阮小二一把揪着领子拎出来。
杜壆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真好……这么多兄弟聚在一处，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萧嘉穗笑着接话：杜老大可难得这么放松。
众人会心一笑。
酒碗碰了几圈，晁盖、吴用、公孙胜三人对视了一眼，齐刷刷站起身。
晁盖朝赵越和几位军师抱了抱拳：哥哥，军师，我们去跟杨制使喝杯酒。
赵越笑着点了点头。
许贯忠道：应该的，如今都是自家兄弟，没有什么说不开的。
晁盖点头应下，三人离席朝杨志那一桌走去。
路过刘唐那一桌时，公孙胜顺手把正跟武松斗酒的刘唐拽了起来。
刘唐嘴里还含着半口酒，被拽着走时回头冲武松喊了一句：等会儿再来......
杨志那一桌上，郝思文和唐斌一左一右坐在他旁边，正低声聊着蒲东旧事，焦挺和凌振划着拳。
见晁盖四人走过来，杨志放下酒碗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
晁盖走到近前，率先抱拳，声音沉下去：杨制使，我等……来赔罪。
说着四人便要弯下腰去。
杨志一个箭步上前，双手扶住了晁盖的胳膊，把他稳稳地托住了。
晁盖直起腰时，看见杨志脸上带着笑，不是客气，是真心的笑。
杨志摇了摇头，轻声道：天王，那事早就过去了，说起来，我还要谢你们。
他顿了一下，若不是那档子事，我杨志还不知道在哪儿憋屈地活着，哪能像现在这样，跟一群好兄弟这么痛快？
晁盖嘴唇翕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杨志笑着拍了拍他肩膀，又看向吴用和公孙胜、刘唐：天王，你在清风山的事，我们都听说了，说句心里话，我杨志打心眼里佩服你。
这一桌的人纷纷站了起来，唐斌和郝思文也端着酒碗起身。
接着旁边几桌的人也站了起来，陈达喊了一声天王好样的！二龙山的兄弟都是好样的！
此起彼伏的声音从四周涌上来，像是海浪一波接一波。
晁盖的眼眶猛地红了，吴用端酒碗的手也在颤抖，公孙胜嘴唇微微发颤，刘唐绷着脸，眼睛却放着光。
晁盖端着手里的酒碗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来，嗓门沉沉的，声音有些发哑：晁盖三生有幸，能遇到哥哥，能遇到诸位兄弟......干了！
干了！！！
一群人同时仰头，一碗酒下去，碗底落在桌面上，轻脆的响声像是给什么事情画上了一个句号，又像是什么事情重新开始了。
赵越远远看着那一幕，嘴角慢慢弯起来。
林冲从旁边端起酒碗，朝他举了举：哥哥，咱们也喝。
赵越收回目光，端碗碰了碰林冲的碗沿。
旁边的杜壆、王寅、王进、许贯忠、萧嘉穗、李助、朱武、李懹也纷纷端起了碗，几个人围在桌边碰了一下。
谁也没有多说什么，可那碗撞在一处的声响和落在桌面上的轻响混在一起，在这一派热闹之中显得格外稳当。
乔道清看了一眼晁盖等人的方向，笑着道：咱们喝吧，他们几个怕是回不来了。
果然，晁盖四人已经被不知道从哪一桌窜出来的史进和邓飞拽走了，拉拉扯扯地坐到了另一张桌前。
杨志一把拽住了刘唐，哈哈一笑：“刘唐，你这个副将不陪我这个主将喝几碗，就想跑吗？”
窗外最后一抹暮色融进了远处的山影里，聚义厅里的灯火却越烧越亮。
酒气混着笑声从窗户缝里漫出去，在冬夜里飘成热腾腾的白雾，被风一卷，便散进了梁山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