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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呼延灼大营里也来了一批援兵。

哨兵报进来的时候,呼延灼正坐在帐中盯着地图发呆。

他走出营帐,便看见营门口火把照耀下一匹枣红马,马上那人身形矫健,腰间挂着一对短枪。

正是双枪将董平。

董平翻身下马,大步走进中军帐,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东平府印信的调令递到呼延灼面前。

“呼延将军,程知府得知梁山贼寇猖獗,特派末将带本部两千人马前来助战。”

呼延灼接过调令扫了一眼,脸上的阴云散了大半,重重拍了拍董平的肩膀。

“董将军,来得正好!”

两人在帐中坐定,董平把在东平府与梁山交手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他说到梁山火炮的时候,脸上的后怕之色,不是装出来的。

任谁被黑洞洞的炮口近距离对着,都会心有余悸。

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将军,梁山贼寇的火炮犀利,末将前番吃亏。”

“末将以为,若是破梁山,关键就是不能他们把火炮从容架好,一旦炮阵铺开,咱们就是活靶子。”

呼延灼听完点了点头,手指在案面上叩了两下,把那句话记在了心里。

他抬头看了看董平,又看了看帐外那片被篝火照亮的营寨,闷声道:“明日就决战。”

第二日天刚亮,两军便在开阔地上摆开了阵势。

呼延灼没有再选择斗将增加士气。

他骑在乌骓马上,手中两条水磨八棱钢鞭在晨光里泛着沉甸甸的暗光。

他扫了一眼对面梁山的阵列,忽然猛一挥手,声如闷雷:“全军出击!”

号角声炸响,战鼓擂得地皮都在颤。

呼延灼的大军像一道掀起来的潮水朝梁山阵列压了过去。

前阵的枪矛放平,弓弩手一边推进一边放箭,箭矢像暴雨一样泼向梁山大军。

梁山的阵列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马军各营从两翼包抄,步军从正面顶了上去,两股洪流在开阔地中央轰然撞在了一起。

呼延灼纵马直冲,两条钢鞭左右开弓,第一个照面便将一个梁山骑兵从马上砸飞出去。

他正要继续往前冲,斜刺里一杆铁枪横了过来,枪尖带着风声直刺他的肋下。

呼延灼侧身一鞭磕开枪尖,定睛看去,正是见过一面的王寅。

“呼延将军,你的对手是我。”王寅说了一句,枪尖一抖便刺了过来。

呼延灼举鞭相迎,两条钢鞭与铁枪撞在一处,发出一声又一声密集的脆响。

王寅的枪法沉稳老辣,每一枪都刺在他最别扭的位置上,逼得他不得不全力应付。

呼延灼的钢鞭力道沉猛,一鞭下去能把铁枪磕歪半尺,可王寅的枪总是能在他回鞭之前重新递出来。

两人缠斗在一处,马蹄交错,枪鞭相击,打得难分难解。

另一侧,董平两杆短枪使得如两条银蛇出洞,左冲右杀,连续挑翻了几个挡路的梁山步卒,气势如虹。

他正杀得兴起,忽然一匹黑马从斜刺里冲出来,马上那人手中提着一对水磨钢挝,脸上挂着一副懒洋洋的笑意。

“又见面了,万户侯。”袁朗把钢挝往马鞍上一磕,发出两声清脆的响,“上次那场没打完,今日接着来?”

董平看到袁朗那张脸,新仇旧恨一齐涌上来,二话不说挺枪便刺。

袁朗不慌不忙地举挝相迎,两人再次交上了手。

这一次董平比前番更加急躁,双枪使得快如暴雨,可袁朗依旧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钢挝左钩右磕,把董平的每一招都稳稳地接住了。

杜壆带着梁山马军来回冲杀。

他的蛇矛指向哪里,哪里的骑兵便如潮水般涌上去。

马军在杜壆的带领下,像一把精准的快刀,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候,将朝廷大军分割开来。

林冲、王进、秦明、卞祥一众主将,专挑朝廷大军中的将官厮杀,身前根本没有一合之敌。

酆泰、史进、邓飞、黄信、唐斌一众副将杀的最是兴起。

酆泰的双锏势大力沉,头前冲杀,盾牌都砸烂了好几个。

剩下几人身上早就沾满了鲜血。

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鲁智深带着重甲营更是如猛虎下山,那些裹着重甲的步卒排成密集的阵型朝前推进。

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鲁智深自己提着水磨禅杖冲在最前面,一杖横扫出去,扫翻了三个,又一杖竖劈下来,把一面盾牌连人带盾砸进了泥地里。

孙安和縻貹如同箭矢一样带着二营步军兄弟直插朝廷步军阵营核心,目标就是呼延灼的帅旗。

縻貹的大斧面前根本没人能站得住。

郝思文、焦挺带的先登营,冲杀的最快。

杨志、刘唐则带着四营兄弟,从侧面穿插进去。

解珍、解宝的特战营最为难缠,从不正面对抗,结成三三小队,一人持钢叉在前,一人持短刃在侧,后面一人专放冷箭。

有人冲杀过来,钢叉顶住,短刃剁手,射箭之人补刀。

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特战营也成了杀敌最快的步战营。

朝廷大军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了梁山的真实战力,要不是远处三千连环甲马没动,怕是早就有人逃了。

呼延灼被王寅缠得脱不了身,可他一直在留意着整个战场的态势。

他的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他看到自己的大军渐渐陷入了劣势。

马军被杜壆的骑兵切割成了几块,步军被梁山步卒压得步步后退。

董平也被那个使钢挝的汉子死死拖住。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终于咬了咬牙,猛地一鞭逼退王寅,拨马朝后阵冲去。

“连环马!冲锋!”

旗手挥动大旗,西侧那三千连环甲马开始动了。

三十骑一排,铁索连着铁索,马铠接着马铠。

起初是缓步小跑,马蹄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轰鸣,像一面巨大的石磨开始转动。

随即速度越来越快,铁索哗啦啦地响着,三千匹战马连成的铁壁朝前碾压过来。

大地在他们脚下剧烈地颤抖,连远处水泊的水面都跟着泛起了一层细碎的波纹。

杜壆在乱军中猛地一挥手,嗓门压过了满场的喊杀声:“撤!”

梁山军中战鼓响起。

梁山大军所有人同时放弃了面前的对手,朝四周散开。

马军拨转马头朝两翼狂奔,步军朝两侧的高地和水泊方向退去。

有人跳进了浅水区,有人爬上了土坡,旗帜和兵器丢了一地,看着乱糟糟的。

几门火炮接连放了几炮,可炮手像是慌了神,炮弹全都打歪了,在离连环马冲锋路线老远的地方炸开,只掀起几团泥土。

韩滔和董平一看这情形,顿时放声大笑。

韩滔的嗓门又粗又亮,在马上挥舞着枣木槊朝四周吼道:“贼人怕了!杀!今日破梁山贼!”

董平也笑了,手中双枪一挺,声音穿透了满场的嘈杂:“莫要走脱了赵越!”

朝廷大军顿时士气如虹,个个争先恐后地朝梁山众人逃窜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