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越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战场上。
他骑着白马从高地上下来,马蹄踩过被踏平的枯草,花荣、吕方、郭盛三人死死护在左右。
花荣的马始终比赵越慢半步,一只手攥着弓,另一只手虚虚地搭在箭囊上,目光一刻不停地扫着四周。
吕方和郭盛一左一右,方天画戟攥在手里,两匹马几乎贴着赵越的鞍侧,恨不得把整个身子都挡在他前面。
花荣的脊背绷得比方才打仗时还紧,背脊微微弓着。
赵越看了看三人如临大敌的架势,笑了笑道:“放松点,大势已定了。”
花荣皱了皱眉头,嘴唇抿成一条线,声音硬邦邦的:“哥哥,越到这个时候越要小心有诈降之人放冷箭。”
他这话一出,吕方和郭盛同时把身子又朝赵越的方向倾斜了几分,几乎要把他的白马挤到旁边去。
赵越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候,山上的几位军师也全都赶了过来。
许贯忠走在最前面,步子又急又快,袍角翻飞,平日里那份从容荡然无存。
他身后跟着乔道清和萧嘉穗,两人也是一脸的凝重。
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许贯忠走到赵越面前站定,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确认他身上没有伤,才开口。
可是语气里全是压都压不住的怒意,跟他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模样判若两人。
“哥哥,以身犯险引诱三千连环重骑之事,为何事先不与我等商量?”
“你可知刚才有多危险?若是你有事,咱们就算打败多少个呼延灼都没有用!”
乔道清跟着点了点头。
萧嘉穗虽然没有开口,可他脸上那层惯常的笑意已经收了。
赵越心里明白他们在气什么。
原本的计划里,引诱三千连环甲马入滩涂的人是王进,可临到阵前,他忽然改了主意,觉得还是自己去诈败更稳妥些。
若是王进引诱,呼延灼未必肯全力追来。
可若是赵越亲自出现,呼延灼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临时抢了王进的差事,只带着中军护卫营亲自去把呼延灼引进了滩涂。
赵越陪笑着朝三人抱拳,姿态放得极低,语气里带着满满的诚恳:“先生,几位军师,是赵越考虑欠妥当,一意孤行,赵越认罚,保证没有下次了。”
乔道清捋了捋胡须,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哥哥,你这句没下次了已经说过好几次了。”
赵越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嘟囔了一句:“是嘛?我不记得了。”
萧嘉穗被这话逗得嘴角弯了一下,可那笑意还没展开便又收了回去。
“哥哥,你这一任性不要紧,吓得我们几个在山上再也坐不住了,许先生下山的时候可是提着枪的。”
赵越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许贯忠。
许贯忠绷着脸没有否认,只是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赵越连忙又对着三人抱了一圈拳,连连道歉,语气比方才更诚恳了几分。
许贯忠的脸色这才慢慢缓了下来,嘴角松了松,可还是瞪了他一眼。
刚安抚完这三位,赵越一抬头就看见李助气冲冲地朝这边走来。
老人家步子很快,袍子被风吹得翻起来,露出底下那双沾满泥的布鞋。
他的眉毛都快竖起来了,脸上那层怒意比许贯忠方才还重,脚步咚咚地踩在地面上。
身后的朱武拉都拉不住,只能小跑着跟在后面,嘴里低声劝着什么,可李助根本不理。
赵越拍了拍脑门,低声说了一句:“完了,忘了告诉这位了。”
李助冲到几人身前站定,看了看赵越,先拱了拱手,姿态规规矩矩的。
赵越刚要开口解释,李助却先出了声。
“哥哥,你是一寨之主,我自然不会说你。”
他说完这句,猛地转头看向花荣、吕方和郭盛。
怒声道:“你们三人身为护卫营将领,就是这么护卫哥哥的?哥哥一意孤行,你们不会拦着?”
花荣、吕方和郭盛同时低下了头。
三个人的脊背弯下去,谁也不敢抬头看李助的眼睛,更不敢开口辩解。
李助看着三人的模样,冷哼一声:“再有下次,军法处置!”
“战场打扫完之后,你们自己去裴宣那里领罚,若是不服,自可找老道理论!”
花荣三人赶忙抱拳,齐声道:“不敢,不敢。”
赵越有些愧疚地看了花荣三人一眼,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事说到底是他自己惹出来的,花荣他们哪敢拦他?
可他也不好当着李助的面替三人开脱,只能打了个圆场:“不管怎样,这次咱们胜得漂亮,还是先打扫战场吧。”
李助哼了一声,算是给了赵越这个面子,甩了甩袖子转身朝俘虏的方向走去,朱武这才松了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这时杜壆从前面赶了回来。
他先是看了看几个军师脸上残留的神色,又扫了一眼花荣三人垂头丧气的模样,瞬间便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可很快压了回去,对着赵越抱拳:“哥哥,呼延灼已经拿下,该如何处置?”
赵越看着远处被五花大绑的呼延灼和韩滔。
两人被押在一处土坡下面,周围站着几个持枪的兵卒,呼延灼低着头一言不发,韩滔则在不停地朝四周张望,脸上全是懊丧和不甘。
赵越笑了笑:“先不去管他们,押回山上,让彭玘先和他们聊一聊。”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在战场上扫了一圈,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董平呢?”
“刚才战场上就他喊得最响,怎么没见踪影?”
杜壆顺着他的目光朝远处看了一眼,道:“此人倒是机灵,看到连环甲马被破,第一时间就跑了,连自己的兵都不要了。”
“不过林教头已经去追了。”
赵越点了点头,他看向远处的那片滩涂,张顺、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武松正带着人把三千连环甲马和骑兵从渔网和淤泥中往外拉。
有的马匹被割伤了腿,站都站不起来,躺在滩涂上悲痛的嘶叫。
赵越看向乔道清:“道长,这些甲马都是宝贝,这样被废了着实可惜,得找人好好诊治一下。”
乔道清笑道:“哥哥放心,此战山上马匹受伤也多,朱贵兄弟已经去东昌府了,那里有位有名的马医,名唤皇甫端。”
“过不了几日,就会带他上山救治受伤马匹。”
赵越愣了一下,皇甫端不就是紫髯伯嘛!
自己怎么把这个能人给忘了。
紫髯伯皇甫端,地兽星,排名57位。
原着里,宋江攻破东昌府,张清归降,向宋江举荐皇甫端。
皇甫端仰慕梁山义气,带着家眷上山。
此人本领为相马、治马,辨马匹病症,用药下针手到病除,是梁山上最不可缺少的人才。
“道长,皇甫端上山后,钱财多多给他,若是他能长留山上最好。”
赵越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此事看他个人意愿,不可逼迫。”
乔道清点头应下。
赵越看了看远处,突然又问了一句:“小乙有没有传书回山?”
乔道清知道他担心大名府那边。
摇了摇头道:“没有,不过前几日就已经派情报司兄弟快马去大名府打探了,想必过几日就会有消息传来。”
赵越没有接话,只是有些愣神的看向大名府方向。
这时一阵急促马蹄声响起,花荣开口道:“哥哥,是林教头。”
赵越看去,林冲已经带着人马疾驰而来,一向稳重的脸上带着古怪的表情。
“林教头,可是董平逃了?”赵越开口问道。
林冲摇了摇头,半晌才开口。
“哥哥,董平.......逃是没逃走,就是......”
“只剩下半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