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终于泛起一线灰白。
赵越骑在白马背上,立在正面阵列的最前面,大军已经趁着夜色,摸到了关胜大营外。
许贯忠换上了一身轻甲,手里持着钢枪,身后是王进、邓飞、袁朗、索超,以及镇岳营的精锐。
左侧,卢俊义持枪立马,身后跟着林冲、秦明两部兵马。
右侧,杜壆蛇矛泛着寒光,身后酆泰、卞祥战意沸腾,两营马军安静的跟着后面。
关胜的大营扎在一片缓坡下面,营门朝南,鹿角和拒马围了一圈,哨塔上的火把还在烧着,可哨兵的身影在灰白的晨光里已经有些模糊了。
赵越抬起右手,朝前猛地一挥。
没有号角声,也没有鼓声,只有赵越嗓子里炸出来的一个字,在清晨的薄雾里传得又远又清楚。
“杀!!!”
近万骑兵同时动了,铁蹄踏碎了晨露未干的枯草,分成三路朝关胜大营压了过去。
晨雾被马蹄踏散,又被风卷着朝两侧散开,露出后面越来越清晰的营寨轮廓。
杜壆带着右侧的骑兵冲在最前面。
他的蛇矛平举,直指营寨左侧的辕门。
酆泰和卞祥各带本部人马在他的左右两侧展开,像两把刀同时朝同一个方向切了过去。
马匹越跑越快,蹄声连成一片,从沉闷的轰响变成了密集的滚雷。
营寨里的哨兵终于发现了动静,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了晨雾,紧跟着是杂乱的喊叫声和兵器碰撞的脆响。
左侧的卢俊义几乎在同一时间冲到了营寨边缘,身下的黑鬃马,跑起来四蹄腾空,鬃毛被风吹得朝后飘。
林冲的第四营和秦明的第五营分列在他的两侧。
卢俊义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道鹿角后面的营门,大喝一声:“杀进去!!!”
两侧的骑兵同时撞上了营寨的防线。
杜壆那一路从右侧冲进去的时候,营寨的守军还没有完全从睡梦中醒过来。
杜壆的蛇矛左右挑刺,挡在面前的拒马被他一矛挑飞,木屑溅了一地。
卞祥的长枪横扫过去,把营帐的支柱砸断了一排,整个帐篷塌下来盖住了里面还没醒过神来的兵卒。
里面的兵卒来不及穿甲,光着膀子从帐篷里钻出来,迎面撞上铁骑的枪尖。
酆泰的铁锏左抡右砸,铁锏上的铁齿挂着帐篷布和碎甲片,每一下挥出去都带倒一片。
身后骑兵的长枪在乱军中穿来穿去,枪尖上沾的血还没有干透,就又扎进了下一个目标。
卢俊义那边更快。
营门内侧的哨兵刚喊出一声“敌袭”,便被卢俊义一枪挑翻在地。
他冲在队伍最前面,遇到抵抗便一枪刺下,遇到栅栏便催马撞过去。
林冲的钢枪、秦明的狼牙棒同时杀入,左侧的营帐一顶接一顶地被掀翻。
正面,许贯忠带着人马压了上来。
袁朗的水磨钢挝左右开弓,王进的长枪虎虎生风,邓飞的铁枪也同时杀入,索超挥舞着金蘸斧更是一马当先。
正面的抵抗比两侧强一些,关胜的中军反应最快,已经有几十个人披了甲冲出来列阵,可阵型还没摆好,许贯忠带着马军便撞了上去。
晨雾已经被彻底冲散了,日头从东边的山脊后面升起来,把整片战场照得明晃晃的。
营寨深处的号角声终于响了起来。
关胜的大军开始从最初的混乱中回过神来了。
一队一队的官军从营帐后面涌出来,仓促之间列成了阵势,长枪手在前,弓弩手在两侧,试图堵住被撕开的两道口子。
可左右两侧同时杀进来的铁骑像两把钳子,正在一点一点地把这道防线朝中间挤压。
卢俊义冲破了左侧的营防之后,拨马朝中军方向杀去。
他的马快,身后的林冲和秦明紧紧跟着,黄信则留下来清剿残敌。
他一路挑翻了三个挡路的偏将,枪尖上的血还没甩干净,忽然看见中军大帐前面一杆大纛立在晨风里,旗面上那个“关”字被风吹得猎猎翻动。
大纛底下,一个身量高大的将领提刀而立。
关胜披着一身绿袍金甲,青龙偃月刀横在身前,面如重枣,凤眼朝天,三缕细髯在晨风里微微飘动。
他身后是百十来个亲卫。
关胜没有想到赵越会回来得这么快。
前一日他还在中军帐里推演着围魏救赵的方略,盘算着梁山大军回援至少还需三五日。
可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营寨外忽然响起了马蹄声,那声音从晨雾里滚过来,密得像骤雨砸在帐篷顶上。
他冲出帐外的时候,梁山的三路大军已经冲进了大营。
到处都是喊杀声,到处都是刀光剑影,他的兵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梁山的骑兵一撞便飞出去老远。
徐宁和宣赞嘶吼着组织人马结阵抵抗。
徐宁的金枪在晨光里翻飞着,枪尖抖出一圈寒芒,连挑翻了两个冲上来的梁山骑兵,身后的官兵也拼了命地朝外顶。
宣赞挺着钢刀在阵前来回冲杀,赤须在风里炸开,嘴里吼着“结阵”“稳住”,可他的声音被四面八方的喊杀声冲得七零八落。
段常在中军后方押着粮草辎重朝东门方向退,他手底下的步军兵卒虽然比厢军能打一些,可也架不住梁山马军的反复冲杀,阵脚已经松了。
此时的卢俊义已经冲到了关胜近前,枪尖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冷得扎眼。
关胜来不及多想,提刀便迎了上去。
口中大喝一声:“来者何人?”
“大名府,卢俊义!”
卢俊义说着,枪尖一抖,直取关胜胸口。
关胜举刀相迎,青龙偃月刀劈出一道弧线,刀枪相交,一声巨响在营帐之间炸开,两人身子在马上晃了一下。
卢俊义一枪接一枪地刺来,枪势又快又沉,每一枪都奔着要害去。
关胜使开青龙偃月刀左挡右架,刀刃在晨风里翻飞如雪花。
两人打了三十来个回合,关胜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他自负武艺,在蒲东巡检任上打遍周边无敌手,可面前这个使枪的汉子武艺绝不在他之下。
若是继续打下去,他拿不下面前这个人。
他猛地虚劈一刀,逼退卢俊义半步,拨马便走。
卢俊义没有追,只是勒住马看着他的背影。
因为关胜冲过去的地方,迎面撞上的正是杜壆。
杜壆骑在那匹黑鬃马上,蛇矛横在掌中,枪尖的寒芒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
他方才远远看到了关胜和卢俊义打斗,见关胜拨马走了,便拦在了这个方向。
杜壆看着关胜,语气平淡的问道:“你方才跟卢员外过了几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