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麦从晒场直接进磨坊,面磨成以后再进城,谁说军粮一定要先经过六码头?”
罗万成将三处晒场与镇西磨坊连起来,最近的一处只隔十余里,最远的一处却要经过两段乡路。
“承办帖列了镇西水磨,粮源也允许城外现收,麦可以不入总仓,可验麦与封牌的人必须跟过去。”
“罗家留守西仓,你不能离开。”
沈棠点出村磨负责核麦的老杜,又将一杆经州秤校过的小秤交给刘二顺。
“老杜验干湿和杂粒,刘二顺称袋重,晒场粮主看着开袋,三方都按印以后再送磨坊。”
刘二顺接过秤杆,先问车从哪里接。
赵寅把东乡返程车主叫到公案前,逐一核过他们原定去向。
“四辆车经过第一处晒场,可以各带十袋,卸到镇西水磨以后再回东乡,另外两辆只到驿道口,须由村里的牛车接。”
一名车主听完便把车牌拿了回去。
“我空车回乡只走半日,带十袋麦要绕路,还得等验货,原说的短运价不够。”
“绕出多少路,你报多少车钱,等验麦的工夫按半日算,不让你白等。”
“北场今日雇返程车,每辆多给一百文,我何必替南岸跑乡路?”
马广源伸手拦住要离开的车主。
“何家雇你去北场,回来时仍是空车,南岸这趟送麦与你回乡同路,少挣一百文,却能省下空走。”
车主重新算过,仍提出先结一半。
沈棠让小荷取出车脚周转牌。
“装麦以后结一半,送到磨坊称清再结余款,途中少粮按货价赔,磨坊拖延卸车则由总号补等候钱。”
“路上若遇雨呢?”
“每车配油布,晒场装粮前发现阴云便不发车,已经出发的车就近进村棚,受潮粮单列,不得混入军面。”
六名车主陆续按下手印,其中两人只肯送到驿道口,后程牛车仍须晒场粮主协助。
赵寅带人先行,刘二顺与老杜随后出发,小荷给每处晒场编了单独的粮牌,押粮与赊结不能混写。
六码头首船卸完以后,押给总号的四十袋麦直接送往姚记,余粮则由各家自行入仓。
河心第二艘船最终去了北场,何家当场收下二百余袋,余下麦因露天货场放不下,只能继续留在船上。
何富贵站在北场过秤,听说南岸改收陆路麦,立刻叫钱福取来邻村粮价。
“沈姑娘不跟水路价,倒去乡下抬价,城外八十袋也不够三批承办。”
“首批只差五十袋,第二批自有原定粮源。”
罗万成将南岸新收的四十袋押粮挂牌入册,没有遮掩数量。
“何家若要去乡下抢这五十袋,现在赶车还来得及。”
钱福看过北场尚未入仓的粮,又看已经付出去的银箱。
何富贵没有派车,只让粮贩把城外每袋加四十文的消息带给附近粮主。
午后,第一处晒场传回验粮结果,原报三十袋,实际只有二十六袋合格。
四袋麦里混有未晒透的新粮,粮主不肯降价,也不许南岸取走。
“这四袋再晒两日便能卖,何家给得起高价,我犯不着按次粮价卖给你们。”
刘二顺没有与粮主争,只将不合格牌挂在四袋麦上。
“今日不收这四袋,余下二十六袋照契装车,您若要全留给何家,也须赔已经到场的六辆车。”
粮主的儿子挡住车辕。
“八十袋一起谈的价,少四袋便要扣钱,南岸这是欺负乡下人不识契?”
老杜将契纸翻到粮主按印的一面。
“契上写按验收实数结价,湿麦不入军面,四袋仍归你家,总号没有扣你的粮钱。”
“那车为何全算在我家头上?”
“你家若把二十六袋交出来,车钱由总号付,若一袋也不交,空车才由你家赔。”
粮主抓起一把湿麦搓开,掌心很快沾上细屑,仍不肯让车。
刘二顺没有催促,只命车主把空车停到树荫下,等粮主自己选。
耗到日头偏西,那家粮主终于放出合格的二十六袋,四辆返程车各装六袋,两辆牛车各装一袋,先送镇西水磨。
第二处晒场原报二十四袋,袋数足够,粮粒里却夹着不少碎石。
老杜要求过筛以后再称,粮主不愿承担筛下损耗。
“你们买的是整袋麦,平码头也没人逐粒挑,过筛少下来的重量凭什么算我的?”
“军面按净麦出粉,石子进磨会伤磨盘,总号不能替你卖石头。”
刘二顺将一袋麦倒进验粮筛,筛下碎石与土粒装了小半碗。
“您可以不筛,南岸也可以不收,车在第一处已经耽搁过,今日再等下去,后两处都来不及装。”
粮主见车少了两辆,便认定南岸缺粮,不肯退让。
“每袋仍按原重结,筛出的石头算你们自己倒霉,否则这二十四袋留着等何家的车。”
刘二顺收起秤杆。
“留着吧。”
老杜忙把他拉到一边。
“首批还差五十袋,第一处只收二十六袋,这里再不要,第三处即使足数也填不满。”
“把石头按麦价收进去,回去谁担这笔亏?”
刘二顺抽回衣袖,招呼车主继续赶往第三处晒场。
“总号承办军粮,缺粮最多丢保银,掺石头送军驿,罗家复业牌也保不住。”
第二处粮主见车队真要离开,追到村口把价降了一半,却仍要求石土算两成麦价。
老杜回头看了一眼,刘二顺没有停。
第三处晒场在镇西水磨上游,原报三十袋,赵寅先一步验过,净麦只有二十八袋,却愿意按平码头原价卖给总号。
“北场已经把价传到村里,你为何不加四十文?”
赵寅检查过粮袋缝口,向粮主问得直接。
“何家只收送进北场的麦,车脚要我自己出,进城还得等泊位,扣完运钱,比你们在晒场收高不了多少。”
粮主指向水磨旁尚未修完的引渠。
“我不要加价,只要南岸开磨以后先替本村磨十二袋民粮,磨钱照付,不能因军面占着水磨便让村里等。”
老杜赶到时,立刻替十户村磨答应下来。
“十二袋分在每日军面停磨以后做,不挤军粮,也不让村民等到三批结束。”
粮主却要求将这条写进水磨租契,防着南岸收完麦便反悔。
周铁山不在场,赵寅没有替磨坊改契,只同意另立一份磨时牌,由罗家总号担保。
二十八袋净麦装车以后,首批新收数达到五十四袋,补足五十袋缺口,还多出四袋替补。
刘二顺正要封牌,第二处晒场的粮主带着两辆牛车追来,车上装着已经筛过的二十四袋麦。
“石头都筛了,少下来的重量我认,价仍按先前说好的四十文加价。”
“南岸首批已经收足。”
刘二顺没有重开粮牌。
“第二批也要麦,你们迟早要收。”
“第二批原有粮源,不必临时加价,若按平码头今日市价,这二十四袋可以列作替补。”
粮主不肯降价,拦在磨坊门前不让别车进去。
赵寅将两辆牛车引到路边,把后面的军粮车放进磨院。
“路归村里共用,您可以停自家晒场,不能堵磨坊,继续挡车,误下的工钱由里正按公契处置。”
围观村民听见还要给本村磨十二袋民粮,纷纷催粮主挪车。
那人最终将牛车赶到一旁,仍守着二十四袋麦不走。
水磨刚收下第一批新麦,上游守闸田户却送来停水牌。
周铁山查看渠尾水位,尾田还未灌足,按六户先前签下的限水契,水磨不能开闸。
“今日这道水放不了,明日轮水仍要先灌田,最快后日上午才能开磨。”
镇西两座水磨原定承担首批三十袋,如今麦已经送到,磨盘却转不起来。
罗万成从城里赶到磨院,将首批各处磨数重新加总。
“少了水磨三十袋,即便把第二处二十四袋也买下,仍要另找磨时。”
守在路边的粮主听见缺口,把牛车重新赶到磨院门口。
“麦我有,村里还有一盘畜力磨,可你们得按每袋加四十文收,还要把这二十四袋全数交给我家的磨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