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亲自送回粮行,让钱福当着七码头摊贩再说一遍能不能退。”
田嫂抱紧竹篮,先问沈棠是不是要她带人去钱家闹事。
“俺也去只想卖几张饼,钱家若说俺也去坏了他们名声,往后连面粉也不卖给俺也去,这生意还怎么做?”
“你不必堵门叫骂,只把买货的木签与客人退回的饼带去,问钱家豆粒硬芯算不算货物有损,若算,他们该换货,若不算,便请他们把结论写在你的木签上。”
“他们不肯写呢?”
“那便把货拿回来,往后你还去不去钱家,由你自己选。”
田嫂仍有顾虑,另外两个摊贩却已经将各自的剩货搬到桌边。
他们拿的数量少,卖出去的也不多,其中一人给客人换过八码头铜钱,今日一趟生意已经赔了。
“俺也去跟田嫂去,钱家说能退,俺也去才拿的货,若连坏货都不认,这六码头铜钱不能白丢。”
沈棠让唐九娘从七码头现货中匀出二十份,按进价暂借给三人补摊,又在货签上写明当日卖完结银,剩货封签完整可以当晚退回。
三人离开以后,唐九娘看向桌边那筐硬豆粒饼。
“你给他们的条件,比八码头木板上宽,沈明玉若拿住这条,又能说咱们私下另给价。”
“他们因八码头昨日办的试卖会才去钱家拿货,今日摊位被坏货耽误,八码头借货补上,只限这一回,货签也写明缘由,没有藏着。”
“钱家若肯换一批,他们明日还会继续拿低价货。”
“肯换便说明钱家认货损,往后每一筐硬芯饼都得换,钱家做得越多,换得越多,若不肯换,昨日说的退货便只剩招牌上的两个字。”
午后军粮长饼刚出第一炉,石头便从北街跑回,进门时先把三张钱家木签放在桌上。
木签背面没有钱福的字,只多了粮行伙计盖下的三个小红印,印旁写着已经拆封,概不退换。
唐九娘捏起木签问道:“豆粒没熟也不换?”
“钱家说三人将货放在城门外吹了半日,豆粒发硬可能是保管不当,还说八码头把自己的饼借给她们卖,是故意叫人去闹门。”
“田嫂她们呢?”
“还在钱家门前,聚丰楼的吴掌柜也去了,他昨日拿走的一百份里,已经有二十几份被客人退回。”
沈棠将炉前事务交给唐九娘,带着小荷与柳婉瑜去了北街。
钱家粮行门前没有人叫骂,田嫂只把七码头硬芯饼掰开摆在木板上,来买米面的人经过,都会伸手捏一捏里面的豆粒。
钱福命伙计撤下八码头起拿的告示,却没有赶走田嫂。
“钱家昨日临时改做长饼,头一批豆粒蒸得不够,今日已经换过做法,诸位手里的货,钱家可以按剩余数量换新,可已经卖出的部分不能退银。”
田嫂把篮中剩货数了一遍。
“俺也去卖出六码头,客人送回七码头,还有六码头客人没回来,若他们明日也来退,钱家还换不换?”
“带着昨日的货签,三日内都换。”
钱福让伙计搬出新饼,当场掰开给众人看,豆粒确实已经煮透。
聚丰楼掌柜却没有接新货,只把自己的整张货契放到柜台上。
“钱管事,我家拿的一百份与酱料和新麦粉算作一单,八码头长饼已经开封,照契书整单不能退,眼下是钱家承认货有问题,这条还算不算?”
“有损长饼可以换新,酱料与麦粉没有损坏,自然照旧结银。”
“我今日已经因退饼赔了客人,换回一百份仍要继续卖,月底若卖不完,你又不肯收,先前答应的滞销可退,落到我这里一次也用不上。”
沈明玉从粮行里出来,手中抱着一摞重新改过的货契。
“吴掌柜不必担心,钱家把退货条件改了,往后长饼与酱料分开立单,已经签过的也能重签,只是分单以后,合并低价不能再用。”
“钱家昨日靠合并低价拿走八码头十二家客商,今日出了坏货,便让我们重签高价契,这算哪门子宽厚?”
聚丰楼掌柜没有接她递来的新契,反手把旧契拍回柜台。
钱福看见围观者越来越多,只能提出昨日货物全部换新,仍按合并低价结算,下一批再改用分单货契。
“钱家已经退让,吴掌柜若还不肯,只能按旧契履行,做买卖不能一遇上滞销便让供货商担尽亏损。”
“俺也去不是因滞销来退,是你家饼做坏了。”
“坏饼已经换新,钱家也赔你两成货价,若这样还不成,往后钱家不再接聚丰楼的单。”
聚丰楼掌柜的手停在契书上,八码头以外,城里能同时供长饼与酱料的只有钱家,他若当场撕契,便得重新去各处采买。
沈棠走到柜台前,没有替他接话,只拿起钱家的新饼看过豆粒。
“这批货已经改好,钱家肯换,也肯赔两成,吴掌柜接不接,由你自己定。”
钱福没有料到她会承认新货合格,转过玉扳指以后才道:“沈东家带人堵到钱家门前,眼下看见钱家妥善处置,总该把人带走了。”
“人是买了钱家货才来的,他们想走便走,八码头带不动。”
“若没有你借给他们长饼补摊,他们也不会闹到这里。”
“钱家昨日在八码头门前卖货,八码头今日替受损摊贩补货,你我各做自己的买卖,谈不上谁闹谁。”
田嫂换到新饼,又拿到两成赔银,心里的火气已经消下大半,却没有马上离开。
她当场尝过钱家新货,确认豆粒煮透,才将其中一半装回篮中。
“俺也去今日再卖一回,若客人肯买,往后哪家合用便拿哪家,谁也别让俺也去一次背百十份回去。”
另外两名摊贩也只换回自己卖得动的数量,余下部分按照钱家新开的赔价退掉。
聚丰楼掌柜最终接了换新货,却要求钱家在旧契上添明,有损货物换新以后,退货期限从换货当日重新计算。
钱福应下这条,当众盖了粮行印。
围观人群散开时,沈明玉追出门外,叫住正要回八码头的沈棠。
“钱家不过坏了一炉饼,你带七码头人来,也没能让钱家伤筋动骨,反倒替钱家把新货验明白了。”
“若钱家肯认坏货,八码头没有必要把新货说成坏货。”
“你总说规矩,可客商看的是谁给的便宜,钱家今日赔得起,明日也赔得起,你这八码头现银,能替多少摊贩补货?”
“补到他们知道低价该看完货契,也该看供货的人认不认损为止。”
沈明玉抬手拦了一下,帕子边缘擦过八码头带来的空货篮。
“你把十二家暗价废了,钱家确实不能逐家贴着压,可八码头所有货量折价都挂在门外,钱家只要比你少两文,谁还会去你那里?”
“那便让钱家继续少。”
“你当真以为钱家会先撑不住?”
沈棠越过她往回走,七码头刚到巷口,便见石头守在八码头门前,手里抱着县仓新送来的验货册。
“沈东家,钱家今日交去的三百份军粮被县仓退了一百二十份,钱福要从民用新货里补,韩百户让八码头也到场重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