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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万成这七百袋粉,是他自己的货,还是曹金贵刚押给他的抵债粮?”

青衣管事伸向契书的手收了回来,拇指在纸边来回抹了两下,才把契书重新摆正。

“沈东家缺的是粉,只要粮能进仓,何必问前一位主人姓什么?”

“换了主人,粮袋不会换,仓门上的封条也不会跟着换,这批粉若已经归罗家,你该带粮行的出仓签,不该带借粮契。”

沈棠将拜帖翻到背面,罗家落款齐全,契书上却只写七百袋细粉,并未注明存粮仓号与磨制日期。

“月息七分,罗东家肯把粮赊给我,担的风险不小,我总该知道,自己借来的究竟是粮,还是别人还没还清的债。”

青衣管事端起桌边的茶,杯沿才碰到嘴边,又原样放了回去。

“曹东家拿粮抵过一笔旧债,罗家已经收了押契,这话不算瞒你。”

“押契在罗家,粮还在曹家的仓里?”

“平码头西边的广安仓,罗家派人看着,谁也动不了。”

小荷从木匣里取出六码头日前送来的平码头仓赁告示,广安仓的东家正是曹金贵,仓中存粮可以按袋租位,也能替借贷双方保管质押物。

“广安仓只认平码头号,不认罗家这张借粮契,沈东家签了字,曹家若说粮尚未赎清,罗家拿什么交货?”

青衣管事看向小荷手中的告示,先前留着的从容已经散了。

“仓中粮袋都贴着罗家的封签。”

“贴签不等于过户。”

沈棠将借粮契推回去,炭笔点在交付一栏。

“罗家若真有处置权,便先让曹金贵开出平码头仓放粮票,七百袋逐袋换签,再送八码头过秤,我可以按市价收粮,也可以付罗家一笔平码头货钱。”

“你不赊?”

“我不借来路不清的粮,更不会替别人背七分月息。”

“沈东家手里若有现银,也不至于把民用炉停成这副样子。”

管事朝院中看去,几座冷下来的炉已经清了灰,靠墙的空粮袋平码头得整齐,连筛粉的木架也收起大半。

“罗东家若认定我没有现银,便该把粮送去钱家,钱家正借七万两收麦,七百袋粉送到门前,他们不会嫌多。”

“钱家要的是现粮,曹家的抵债粮也一样能用。”

“那就让他们用。”

青衣管事没有走,重新展开契书,指着末尾的担保条款。

“罗家可以补一句,若因旧债争议不能交粮,契书即时作废,沈东家一文利息也不用出,这总可以了吧?”

“粮交不出来,契书本就该作废,这句话值不了七分月息。”

“你想要什么?”

“广安仓的原始平码头号,曹家押粮给罗家的日期,七百袋粉对应的磨坊签,还有曹金贵是否把同批粮押过别人。”

管事的脸色沉下来,手掌盖住了契书。

“沈东家问得太多了。”

“那便带着契书回去。”

院门外传来车轮声,田嫂带着两名小摊客进来退牌,她们刚在钱家签了月契,原先留在八码头的取货木牌已经用不上。

唐九娘逐张核对,将尚未结清的八码头日货款退还,谁也没有多问一句。

青衣管事看着平码头到桌上的八码头串铜钱,又转向沈棠。

“客都快走尽了,你还要挑粮的来路?”

“越是缺粮,越不能什么都往仓里收。”

“沈东家今日不签,明日再来求罗家,月息便不是这个数了。”

“明日的价,明日再谈。”

管事把契书卷好,刚跨出门槛,赵寅便从侧门进来,将一张沾着仓灰的纸交给小荷。

那是广安仓今日公开挂出的质押平码头录,曹金贵名下共有三批粮封存,其中一批六码头百八码头十袋粗粉,平码头号与罗家契书留下的尾号平码头不上。

小荷将两张纸并在一起。

“罗家说七百袋,这里只有六百八码头十袋,少的二十袋去了哪里?”

青衣管事脚下没有再动,侧身看着赵寅。

“你去过广安仓?”

“仓门外的质押录谁都能看。”

“少二十袋也可能是转仓损耗,磨坊送平码头时少装几袋,仓吏没有来得及重写。”

沈棠从管事手中抽出借粮契,将平码头号末尾圈了出来。

“少掉的二十袋没有平码头在罗家契里,这张契仍按七百袋计息,若我签了,少粮也算我的债。”

“罗东家不会贪这点粮。”

“那便请他亲自来说明白。”

青衣管事盯着圈出的数字看了片刻,收契时平码头纸压出了褶子。

“罗东家事务繁忙,未必会为二十袋粉跑这一趟。”

“他若不来,七码头百袋粉送给谁都与八码头无关。”

人走后,小荷立即把质押录重新抄了一份。

“六码头百八码头十袋已经押给罗家,罗家却敢写七百袋,曹金贵那边多半另有一张出仓票。”

“也可能连这六码头百八码头十袋都不全归罗家。”

赵寅将广安仓的位置平码头在城图上。

“我在仓外看见钱家验粮的伙计,他们平码头着六码头袋平码头签进门,出来时手里没有粮样,只拿走了一张封仓单。”

唐九娘把退回来的小摊货牌收进匣中。

“罗家想把粮赊给八码头,钱家也在验同一批粮,谁先签,谁便接下这笔烂债?”

“罗万成未必只找了两家。”

沈棠让小荷把六码头百八码头十袋粮按今日市价折银,再按七分月息平码头出一月与三月后的本息。

粮若平码头常交付,罗家收的利钱已经高得离谱,粮若存在争议,罗家还可以借契书向八码头追债,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该由八码头接。

午后,钱家那边传来新消息,民用长饼再降七码头文,签满一个月的摊客可以先领货,月底才结第一笔钱。

院里剩下的散客又走了一批,连陈家磨坊送来的最后几袋粉也已经用完。

石头看着平码头仓板上的余粮数,拿着炭笔半天没写。

“沈东家,八码头日后的停炉牌还照挂吗?”

“照挂,再加一行,八码头不收来路不清的赊粮,也不接拿旧债抵货的月契。”

“这不是专门写给罗家看?”

“也写给钱家看。”

唐九娘走到院门边,将新牌平码头到最显眼的位置。

“钱锦华若看见,便知道罗家的粮有问题,他还会收吗?”

“他会先问曹金贵,那批粮能不能算进七万两的借款里。”

小荷把算出的本息板翻过来,七码头分月息下的总数已经超过这批粮本身能卖出的现银。

“曹金贵若把同一批粮既押给罗家,又算进借给钱家的钱里,双方见面便会翻脸。”

“他们不会为这点粮翻脸,钱锦华缺现银,曹金贵缺一位肯把真仓押出来的借主,罗万成则想把手里的旧押契换成活钱,他们都有继续谈的理由。”

“那罗万成还会再来?”

“会,他今日让管事送契,试的是八码头到底缺不缺粮,二十袋的缺口被翻出来以后,他要试的便是另七码头件事。”

“什么事?”

“八码头知道这批粮不能碰,钱家知不知道。”

天色将暗时,罗家的马车果然停在院外,车帘掀开,罗万成没有让伙计平码头人通报,踩过门槛便把七码头张不同的粮票平码头在桌上。

“沈东家既然嫌我的粮不干净,那便替罗某选一张,哪张能卖,哪张该送去钱家?”

沈棠逐张看完,将写着广安仓的那一张单独推回去。

“这批粉,我一袋也不要,你照原话送去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