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句话说得轻松诙谐,瞬间就把满场的僵冷气氛全冲散了。台下九百个新生本来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听见这话直接哄堂大笑,刚才悬到嗓子眼的心全落回了肚子里——
颁奖仪式的圣光音乐重新在广场上响起来,剩下的获奖学员依次走上台,从各位圣殿长老手里接过属于自己的徽章和元素结晶奖励。
枫晨和采儿站在领奖台的最高处,颈间的鎏金荣誉奖牌被圣光晒得暖融融的,刚才那点紧绷的情绪早就散得无影无踪。
风拂过采儿的发梢,枫晨悄悄往她身边靠了靠,两人的指尖在身侧轻轻碰了一下,又很快错开,眼底都漫开浅淡的笑意。
观礼席的角落,陈亦钧的眉头越皱越深。
他指尖攥着茶杯,温热的茶水晃出细碎的涟漪——采儿是他挚友蓝妍雨和圣灵心的女儿,那时候他怎么也想不通,好好的一个家庭,怎么会被老顽固的规矩搅得支离破碎。
他自己也有个女儿,从小在他和妻子的手心里捧着长大,连一点小伤都舍不得让她受。
他侧过身,轻轻握了握身边妻子崔默怡的手,掌心的温度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想从她那里寻一点宽慰。他望着领奖台上脊背挺得笔直的采儿,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后怕:
“还是……再等一两年再送樱儿来学院吧。”
崔默怡抬眼看向他,温柔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落在领奖台上的采儿身上——
那小姑娘站在最高处,明明在三岁那年就闯过了连五阶刺客都要脱层皮的试炼地,吃了数不清的苦,却半点没长出尖锐的刺,眼底还留着清亮的光。
她轻轻点了点头,指尖回握住陈亦钧的手,掌心的暖意一点点传过去,“好,听你的。”
陈府坐落在圣城近郊向阳的缓坡上,说是世家府邸,其实更像一座被漫山柔光裹住的精致欧式城堡。米白色的大理石城墙爬满了粉白的蔷薇花藤,风一吹就晃落满肩细碎的花瓣,连墙根处都垂着几串缀着露珠的小花苞。
半圆拱门上雕着缠枝的圣光纹,纹路里嵌着细碎的银粉,阳光一照就泛出淡金的微光,连黄铜门环都被打磨成了小天使托着星光的模样,指尖碰上去还留着午后阳光晒过的暖温。
推开雕花铁门往里走,是铺着天鹅绒草皮的开阔大花园,草叶修剪得齐整柔软,踩上去连鞋底都能沾到淡淡的青草香。中央喷泉的水晶水柱随着风晃出细碎的虹光,水珠溅在池边的圣光纹鹅卵石上,洇出一圈浅淡的湿痕。
沿步道两侧种满了不同品种的玫瑰,从浅粉到深红层层叠叠开得热闹,连花园深处的秋千架都缠满了淡紫色的纱幔,风过时纱角轻轻扬起,每一处细节都照着小姑娘的喜好布置得妥帖,连路边的石凳边缘都磨得圆润,没有半分硌人的棱角。
陈亦钧和崔默怡掀下马车帘,踩着落了半地蔷薇花瓣的石板路走到主宅门前,抬眼没看见那个本该蹦蹦跳跳扑过来的小身影,两人眼底都漫开点浅淡的疑惑。
往常他们从圣殿议事回来,陈樱儿总能提前半个时辰扒在门后等,听见马车轱辘碾过石板路的声响,就会掀着门帘冲出来,小靴子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响,今天连门廊挂着的小风铃都安安静静垂着,半分晃动的动静都没有。
“先生,夫人。”守在门侧的侍女看见两人眼底的疑惑,连忙上前半步轻声通禀,
“今天小姐从圣殿启蒙班回来就闷在房里,坐在窗边对着召唤术的课本发呆了快两个时辰,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致。”
“去看看,指不定又和文昭闹小脾气了。”陈亦钧失笑摇头,抬步往主宅里走。
米白色的大理石地面映着暖黄的水晶灯光,走廊两侧的墙面上挂满了陈樱儿从小到大的画像,从刚会走路时攥着玩偶的软萌模样,到去年在花园里追着光蝶跑的娇俏神态,每一幅里的小姑娘都眉眼弯弯,眼底盛着被宠出来的、毫无阴霾的亮意。
刚走到二楼临花园的房门口,门帘缝里就飘出小姑娘闷闷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压不住的哭腔,连平时挂在窗边的小风铃都安安静静垂着,没发出半点声响。
陈亦钧抬手轻轻叩了叩雕花木门,指节敲在木纹上发出轻响,门内没有传来往常脆生生的“进来呀”,只剩一阵细碎的、往抱枕里蹭脸的窸窣声。
他索性直接推开门走进去,暖光瞬间漫过房间的角落,看见陈樱儿正蜷在窗边铺了绒垫的飘窗上,怀里抱着半旧的玩偶,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放轻脚步绕到小姑娘身后,弯腰伸手稳稳将她抱了起来,熟悉的气息着暖意拢过来,陈樱儿愣了愣,埋在他颈窝的小脸抬起来。
“爸爸!”小姑娘的声音还带着点没散的哭腔,指尖下意识攥住了他的衣襟,指节都因为用力泛出浅白。
“爸爸的小公主今天怎么闷成这样,谁惹你不开心了,和爸爸说。”陈亦钧抱着她坐到铺了厚绒毯的软榻上,指尖轻轻替她捋开粘在脸颊上的碎发,声音里都裹着化不开的宠溺。
陈樱儿咬了咬下唇,眼眶里的泪珠晃了晃,顺着圆润的脸颊滚下来,晕开一小片浅痕,声音闷得像裹了层湿棉花:“爸爸,我是不是很差劲……”
她今天在启蒙班练了整整一下午的基础召唤术,指尖的灵力散了又聚,最后连半只最低阶的圣光蝶都没能召出来,杨文昭站在旁边看着她笑,说她肯定连圣城学院的入门门槛都摸不到。
(杨文昭:我记得我说的是进圣城学院有点困难啊?)
她越说越委屈,小肩膀耷拉下来,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没掉的泪珠,看着格外让人心软。
崔默怡走过去,在软榻边坐下,指尖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珠,指腹的温度软得像春日拂过蔷薇花藤的风:
“怎么会?我们樱儿可是很聪明的,前几天请来的向老师啊,还夸你能把整本召唤术的星象图谱背得滚瓜烂熟,记性比好多高年级的学员都好呢。”
“记性好有什么用,我一个召唤术都学不会……”陈樱儿的声音越说越低,鼻尖红红的,指尖揪着软榻上的绒线,“我进不了圣城学院了,到时候杨文昭那个讨厌鬼,肯定要站在学院门口叉着腰笑话我一整年。”
“没关系,考不进去,爸爸就托关系找院长,给你走特招名额……”
陈亦钧的话还没说完,腰侧的软肉就被崔默怡狠狠拧了一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剩下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连眼眶都差点憋红了。
他转头对上妻子带着点嗔怪的目光,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
崔默怡伸手把陈樱儿揽进怀里,掌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长发垂下来蹭过小姑娘泛红的发顶,目光温柔却格外坚定:
“樱儿,考不进学院也没关系,爸爸妈妈从来不会因为你技能练得慢,就觉得你差劲。
但如果你真的很想进去,我们可以陪着你慢慢练,今天不行,我们就等明天,明天不行就等后天,总有一天你会成功的。”
陈樱儿埋在妈妈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地从布料里透出来,带着点没安全感的颤意:“要是我一辈子都学不会呢。”
“那爸爸妈妈陪你一辈子。”崔默怡的声音落下来,像暖融融的圣光裹住了她,没有半分犹豫。
陈樱儿的鼻尖动了动,挂在睫毛上的泪珠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崔默怡的衣襟上。
她知道爸爸妈妈说的是真的,可心里那点小小的、不想被杨文昭笑话的好胜心,还是沉甸甸压在胸口。
她不想让爸爸妈妈再为自己担心,于是抬手胡乱抹了抹脸,从崔默怡怀里抬起头,努力把嘴角往上扬了扬,露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啦,我明天再接着练。”
陈樱儿抱着怀里的星光玩偶,望向花园里被风扬起的淡紫色纱幔,眼底那点沉甸甸的低落,还是没完全散干净,只勉强打起了一点精神,不想让身边的爸爸妈妈,再为自己揪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