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树胡同三十七号院。
顺子站在正堂门外,看着陆半夏与傅北渊并肩离去的背影。
苏秉坤端坐在太师椅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顺子,去把东厢房的红纸拿来。”苏老放下茶盏,语调平缓。
顺子转过身,面露疑惑:“师父,拿红纸做甚?”
“写拜师帖。”苏老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一块徽墨在砚台上细细研磨,“给卫生部李副部长、协和医院、京城中医院,各送一份。我要让全京城知晓,陆半夏是我苏秉坤的关门弟子。”
顺子心头大震。苏老隐退十年,闭门谢客。如今高调发帖,摆明了要给陆半夏铺路。
“师父,这动静会不会太大?”顺子拿来红纸,铺在桌面上。
“大?”苏老提笔,蘸满浓墨,笔走龙蛇,“中医被西医压了这么些年,早该透透气了。我这徒弟手里握着真本事,我得给她把台子搭稳当。有了苏门弟子这层身份,我看谁还敢拿资历压她。”
顺子看着红纸上苍劲有力的字迹,心底五味杂陈。
中医界的半壁江山,今日算是彻底交到了那年轻女人手里。
协和医院内科主任办公室。
王主任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份红底黑字的拜师帖。纸张边缘被他捏得变了形。
两名年轻大夫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苏门弟子。”王主任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苏秉坤居然把衣钵传给了一个二十出头的黄毛丫头!”
一名大夫大着胆子开口:“主任,苏老退下来好些年了,这名头顶多算个虚衔。”
“你懂个屁!”王主任一巴掌把拜师帖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缸盖子直响,“苏秉坤在中医界的门生故旧遍布全国。陆半夏顶着这个名头,以后谁还敢质疑她的资历?李副部长让她当首席顾问,原本还有人私下不服。现在苏秉坤亲自下场背书,这事算是彻底钉死了。”
王主任后背直冒冷汗。陆半夏手里有数据,背后有卫生部,现在又加上苏门传承。西医想把她拉下马,难如登天。
“去查查林启明那处有何动静。”王主任吩咐,眼神阴鸷,“这洋人比咱们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只要林启明出手,咱们就在后头推一把。”
第一招待所。
吉普车停在楼下。傅北渊拔下车钥匙,推开车门。
两人踩着水磨石楼梯上二楼。
推开206房间的木门。屋内静悄悄的。沈若兰带着两个孩子在隔壁屋午休。
傅北渊反手关上门,落下铁插销。
他转过身,大掌扣住陆半夏的软腰,把人抵在门板上。
“傅副师长,大白天查岗?”陆半夏仰起头,凤眸里透着几分挑衅。
“查你这块田,水够不够足。”傅北渊嗓音粗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低头咬住她的唇,动作极具侵略性。粗糙的指腹顺着列宁装的衣襟往下,单手解开纽扣。
陆半夏伸手扯住他的武装带,用力一拽,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你这把枪,火药味太重。”陆半夏喘着气,手指隔着军绿背心描摹他腹部的肌肉轮廓。
“老子今天全交待在你阵地上。”傅北渊长臂一伸,将人打横抱起,大步走到单人床边,把人扔在被褥上。
木板床发出剧烈的抗议声。
陆半夏伸手抵住他坚硬的胸膛。
“傅副师长,今晚办事,办的却非你脑子里那档子事。”陆半夏喘匀了气,直视他的眼睛。
傅北渊动作一顿,黑眸盯着她。
“今晚我要合璧古玉。”陆半夏语调平缓,“系统提示,合璧过程需强制休眠七十二小时。你这把枪,怕是得先上保险了。”
傅北渊眼底的火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厉的杀气。
他翻身下床,整理好军绿背心。
“老子给你守着。”傅北渊从腰间拔出勃朗宁手枪,退出弹匣检查子弹,“三天三夜,谁敢靠近这扇门半步,老子活劈了他。”
陆半夏坐起身,扣好列宁装的纽扣。
“顾长风和林启明今晚必定动手。”陆半夏拿过帆布包,取出那块死玉,“你把总参的人布置在外围。放长线,钓大鱼。”
“老子心里有数。”傅北渊把枪拍在桌面上。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前台干事小刘跑到门外,用力拍门。
“陆大夫!陆大夫在吗?”小刘声音急切。
傅北渊拉开门,高大的身躯挡在门口,眼神冷厉。
小刘吓得往后退了半步,结结巴巴开口:“傅、傅副师长,楼下有电话找陆大夫。是北京日报的记者。”
陆半夏走上前,拍了拍傅北渊的手臂。
“我去接。”陆半夏跟着小刘下楼。
招待所大厅的黑色摇把电话放在柜台上。话筒搁在一旁。
陆半夏走过去,拿起话筒。
“我是陆半夏。”她语调平缓。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激动的男声:“陆大夫您好!我是北京日报的记者。我们刚接到大会组委会的消息,您今日正式拜入苏秉坤老先生门下。请问这事属实吗?”
“属实。”陆半夏回答得干脆。
“这太令人振奋了!”记者语速极快,“苏老隐退十年,如今收您为关门弟子,整个医学界都轰动了。组委会那处的电话全被打爆了。请问您对未来有何规划?国家级中医药临床研究中心何时挂牌?”
“研究中心筹备工作已在推进。”陆半夏看着大厅门外阴沉的天空,“中医传承千年,靠的绝非虚名,而是治病救人的真本事。我接下苏门衣钵,定会让中医在战地急救领域发挥应有作用。”
“说得好!”记者大声赞叹,“陆大夫,我们想给您做个专访,明早见报,您看何时方便?”
“三日后。”陆半夏抛出时间,“这三日我需闭关整理苏门医案。三日后,我接受专访。”
挂断电话。陆半夏转身走上楼梯。
三日后,她要让林启明和顾长风彻底身败名裂。
涉外宾馆豪华套房。
林启明站在落地窗前,左手端着高脚杯。
顾处长推门而入,面色铁青。
“苏秉坤发了拜师帖。”顾处长扯开领带,走到茶几前倒了一杯水猛灌下去,“陆半夏现在是苏门弟子。卫生部那处已经把她当成了国宝。咱们若再动手,就是跟整个国家机器作对。”
林启明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双眼透着疯狂。
“苏门弟子又如何?”林启明冷笑,“只要人到了美国,她就是美军的财产。华夏政府还能派军队跨海去抢人不成?”
顾处长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今晚必须动手。”林启明走到顾处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纠察队那处安排妥当了?”
“安排好了。”顾处长咬牙,“王队长是我一手提拔的。今晚十二点,他会带人去招待所,以作风问题为由,把傅北渊带走问话。只要傅北渊离开房间,你的人马上进去拿人。”
林启明满意地点头。
“车和船都备好了。”林启明拍了拍顾处长的肩膀,“明早太阳升起时,咱们已经在公海上了。十万美元,一分不少。”
顾处长摸了摸怀里的本票,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开弓已无回头箭。今晚,拼了。
回到206房间。
陆半夏坐在书桌前,打开帆布包。
她将苏老给的三样东西一一摆在桌面上。
一本泛黄的手抄本,《苏门秘方》。
一个陈旧的针灸包,里面插着九根粗细各异的金针。
一个紫檀木锦盒,装着那块黯淡无光的死玉。
傅北渊拉过一把木椅,坐在她身边。
“这金针,成色极好。”傅北渊拿起一根最粗的金针,在指尖转了一圈,“比你平时用的银针重。”
“这是三代金针。”陆半夏接过金针,指腹摩挲着针身,“专治奇难杂症。金针渡穴,对施针者的腕力要求极高。苏老把它交给我,是把苏家的底牌全亮出来了。”
她放下金针,目光落在那个紫檀木锦盒上。
“今晚十二点。”陆半夏看着傅北渊,“我准时合璧古玉。外面的事,全交给你了。”
“安心睡你的。”傅北渊大掌揉了揉她的发顶,眼神冷厉,“老子倒要看看,今晚谁敢来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