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我陪你去。”赵诗韵的声音很坚定。
凌晨两点,宿舍的灯还亮着。
苏念安坐在书桌前,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着地图。
“锦程制衣在郊区,开车要一个半小时。”她转过头,看着赵诗韵红肿的眼睛,“诗韵,你爸知道我们明天要去吗?”
“我刚发消息了。”赵诗韵拿起手机,“他说早上八点在厂门口等我们。”
宋小棠从上铺探出头。
“安安,我也去。”她的声音很快,“多一个人多双眼睛。”
姜甜坐在床上,抱着枕头。
“我、我也想去……”她的声音有些小。
苏念安笑了。
“都去。”她的声音很轻,“明天没课,我们一起去。”
早上七点。
四个人站在校门口,等着网约车。
赵诗韵穿了件最朴素的t恤,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化妆。
她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宋小棠拿着手机,正在查制衣厂的资料。
“锦程制衣,注册时间1995年。”她的声音很快,“诗韵,你爸这厂开了三十年了。”
“嗯。”赵诗韵的声音很轻,“我出生那年开的。”
车来了。
四个人上车,往郊区开去。
车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厂房,从厂房变成农田。
一个半小时后,车停在一个灰色的厂房门口。
门口的招牌有些褪色,“锦程制衣”四个字还算清晰。
赵国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烟。
看到四个女孩下车,他连忙把烟掐灭。
“诗韵。”他走上前,声音有些哽,“你们来了。”
“爸。”赵诗韵的眼眶又红了。
苏念安走到赵国栋面前。
“赵叔叔好,我是苏念安。”她的声音很恭敬,“这是宋小棠、姜甜,我们都是诗韵的室友。”
赵国栋看着四个女孩,眼眶有些湿。
“好孩子们。”他的声音很沉,“进来吧,厂里乱,别嫌弃。”
推开车间的门,一股布料和机油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车间很大,天花板很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能看到空气里浮动的灰尘。
几百台缝纫机整齐排列着,但只有角落里的几台在运转。
嗒嗒嗒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寂寥。
几个工人坐在机器前,头都没抬。
姜甜小声说:“好安静……”
“以前三百台机器一起开,震得耳朵疼。”赵诗韵的声音很轻,“我小时候最怕来车间,觉得吵。”
她停顿了一秒。
“现在觉得,太安静了。”
赵国栋带着她们往里走。
“王师傅。”他走到一个老师傅面前,“小姑娘们想看看你的手艺。”
那个老师傅抬起头。
她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手指上缠着胶布。
看到赵诗韵,她的眼睛亮了。
“诗韵回来了?”她的声音很温和,“多久没见了,都长这么大了。”
“王阿姨。”赵诗韵走上前,声音有些哽,“我……我回来了。”
王桂芬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
“瘦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心疼,“大学吃得不好吧?”
“吃得好……”赵诗韵的眼泪啪嗒一声掉下来。
苏念安走到缝纫机前,看着王桂芬刚缝好的一件衬衫。
白色的面料,领口和袖口都是手工锁边,线脚细密均匀,像机器压出来的一样。
“阿姨。”她的声音响起来,“这个锁边,您缝了多久?”
王桂芬笑了。
“十二分钟。”她拿起衬衫,翻到领口给苏念安看,“一厘米七针,不多不少,这是规矩。”
苏念安的手指在衬衫上停住了。
“一厘米七针……”她抬起头,看着王桂芬的眼睛,“阿姨,您在这厂多久了?”
“三十年。”王桂芬的声音很平静,但能听出骄傲,“我在这厂缝了三十年,诗韵小时候的裙子都是我缝的。”
她转过头,看着赵诗韵。
“那条碎花裙,还记得吗?你穿着去上小学第一天。”
赵诗韵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记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王阿姨,我记得。”
宋小棠拿出手机,对着衬衫拍了几张照片。
“这个手工太绝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安安,这个值钱。”
苏念安点了一下头。
她转身看向赵国栋。
“赵叔叔,仓库在哪儿?我想看看那批货。”
赵国栋带着她们往仓库走。
仓库在车间后面,门上挂着把锁。
赵国栋打开锁,推开门。
里面堆满了纸箱,一直堆到天花板。
“这就是那五千件。”他的声音很沉,“全是死货。”
苏念安走进去,打开最上面那个箱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白色衬衫,每一件都套着塑料袋。
她拿出一件,撕开塑料袋。
面料很好,版型很正,手工锁边的细节处理得极其精致。
“这个品质……”宋小棠凑过来,“安安,市面上卖多少钱?”
“手工锁边的衬衫,至少三百起。”苏念安的声音很快,“这个品质,五百都不过分。”
赵国栋苦笑一声。
“五百?”他的声音带着无奈,“外贸单价才八十,客户嫌贵砍单了。”
“不是贵。”苏念安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是他们不懂。”
姜甜在仓库角落发现了什么。
“安安,你快来看!”她的声音带着兴奋。
苏念安走过去。
角落里堆着几卷布料,颜色很鲜艳,是那种复古的老花图案。
红色、绿色、蓝色交织在一起,图案是传统的牡丹和祥云。
“这个……”苏念安的呼吸停了半拍。
宋小棠蹲下来,摸了摸布料。
“这是什么年代的?”她的声音带着惊讶,“这个花色,现在根本见不到了。”
“九十年代的库存。”赵国栋走过来,“当年流行这个,我爸进了一批,后来卖不掉,就一直压着。”
苏念安拿出手机,给程漫发了条消息。
“程漫,你现在方便视频吗?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消息很快回复。
“方便!我在宿舍。”
视频接通了。
程漫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念安,怎么了?”她的声音带着好奇。
苏念安把镜头对准那些老花布。
“程漫,你看这个。”
程漫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是……老花布?”她的声音拔高了,“念安,这个太好看了!”
“你能用这个做设计吗?”苏念安的声音很快。
“能!”程漫的声音变得更兴奋,“念安,这个配那批白衬衫,撞色拼接,绝了!”
“多久能出图?”
“三天!”程漫的声音很坚定,“念安,你把完整方案发我,我对着做。”
苏念安愣了一下。
“完整方案?”
“对,包括尺寸、版型、拼接位置。”程漫的声音很快,“这样我能做得更准。”
苏念安想了两秒。
“行,我晚上发你。”
视频挂断了。
赵国栋看着苏念安,眼神里多了一丝希望。
“小姑娘,你是说……这批货能救活?”
“能。”苏念安的声音很坚定,“赵叔叔,国潮缺的不是图案,是真东西。”
她拿起那件白衬衫,又看了一眼那些老花布。
“手工锁边配老花布,这就是真东西。”
宋小棠在旁边快速记着笔记。
“安安,我懂了。”她的声音很快,“这个故事能打动人,三代人的厂,老师傅的手艺,九十年代的老花布……”
“对。”苏念安点了一下头,“小棠,你来负责文案策划。”
“没问题!”宋小棠的声音变得更兴奋。
四个人在仓库里待了很久。
赵诗韵站在那堆纸箱前,看着那些衬衫,眼眶又红了。
“安安。”她的声音响起来,很轻,“方案再好,谁来卖?”
她转过身,看着苏念安的眼睛。
“我们连网店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