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院子住着八户人家,有空的地方都搭着棚子,院子中间横七竖八撑着晾衣杆。
“珍丫头,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害得我老婆子好找。”
住在她们对面东厢房的王老婆子一声吆喝,打断了她的思绪。
乔母往门口一站,笑呵呵道:“大柱他娘,珍珍哪天不是往这里跑?你又不是不知道?可小声点儿,光耀新得的儿子昨晚闹腾了一宿,这会儿正睡着呢。”
王婆子撇撇嘴,一脸不以为然,说话的声音却低了下来。
“那林老婆子也真是的,跟谁家没有大孙子似的,这几天笑的嘴抖咧到耳根子了。”
乔母不接她这话,人家可不得高兴吗,林家老两口盼孙子都快盼魔怔了。
正这么想着,对面东厢房哇的一声婴儿啼哭响起。
乔母瞅了王婆子一眼,这两人估计又要吵起来喽。
果不其然,屋内孩子哭声震天响,一裹着小脚的老太太黑着脸从屋里走出来。
“王婆子,大清早的,你嚎什么?这院子里住着这么多人,不是你山里那种荒山野岭,怎么嚎都没人听见!”
王婆子最讨厌林老太太这副嘴脸,神气个什么劲!
“你也知道这院子是大家的啊?怎么?还不允许我说话了?”
王婆子叉着腰,本来还有些觉得理亏,被林老太太这么一激,声音更大了几分。
“你家孩子昨晚吵得我家大柱和小红都没睡好,睡不好觉,这身体怎么能好?我还得去买鸡蛋给他们补身子,这钱谁出?”
林老太太嫌弃地看了她一眼。
整日把钱挂在嘴边,不就是想讹钱吗?
她最是看不上处处占小便宜的人,遂冷笑道:“你家大柱和小红都多大了?我家孙子才出生,谁家小孩子生下来不哭?”
“是啊,他哭他的,我说我的,我说话又碍着你什么事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你吵着我孙子睡觉了!你这么大年纪了,怎么一点素质都没有?”林老太太气得手里的拐棍杵得咚咚响。
“你有素质,你了不起,这院子是大家的,你在家管教儿媳妇不关我的事,还能管别人拉屎放屁?”
王婆子叉着腰,唾沫横飞地骂完,转身对着乔家屋里大喊一声:“珍丫头快出来了,你爸说你想吃包子,咱们去买菜,中午包包子吃。”
躲在乔家门后伸着脑袋看吵架的曲珍珍闻言,连忙跑了出来。
“王奶奶,中午真的吃包子吗?”
“那当然了,你爸早上走的时候特意跟我说你想吃包子。”
曲珍珍笑得小眼睛都眯起来了。
“那咱们快去买菜吧,王奶奶。”
“好嘞!”
林老太太看着王婆子离开的背影,黑沉着脸,冷哼一声,转身往自家屋里走去。
嘴里低声骂道:“老不要脸的,指不定贪了曲家多少钱,等曲公安续娶,看她还怎么从曲家捞好处。”
见人走远,乔素云从乔母身后探出头来。
“妈,曲公安要续娶了?”
“估计快了,听说是曲公安家里人安排的,对方带着个女儿,比曲公安小几岁。”
乔母低声说道。
乔素云挽着乔母的胳膊,“妈,你这消息还怪灵通的嘞。”
“那可不,上次去买菜碰到街道办的妇联主任了,那可是曲公安他姐,她说的话能有假?看曲大姐那样子,对新弟媳妇还挺满意的,说让我照顾一二呢。”
乔大嫂从旁边屋里走了出来。
“妈,这样一来,那王婶子岂不是要气死了,听说曲公安让她帮忙照顾闺女,可是一个月没少给钱呢,那丫头五岁了,就中午吃一顿饭,能花几个钱?人家娶了媳妇,这钱她可就挣不着喽!”
乔母见她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没好气道:“人家挣不着钱,关你啥事?你挣着啦?”
王翠兰撇撇嘴,婆婆就会说风凉话,是她不想挣吗?
她嫁进乔家这么多年了,公婆连个工作都没给她弄到手,她怎么挣钱?
乔母见她这一脸不服气的样,懒得理她,她这大儿媳脑子多少有点毛病,跟她计较不值当。
只是下一秒,乔母就后悔了,抄起旁边的鸡毛掸子就往乔大嫂身上招呼。
“你个遭瘟的玩意,胡说什么?就知道你没憋好屁,看老娘不抽死你!”
乔素云也傻眼了。
什么叫“这么好的条件,若是能和二弟妹凑一对多好”?
她和女主的继父有毛关系啊?
主要是她也不想有关系啊。
原主这几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上班下班,吃饭睡觉,一年下来,跟院子里的人都说不上几句话。
“妈妈妈!你打我干啥,我就随口一说,你别生气啊!”
乔母更气了,什么叫随口一说?
这种事是能随口说的吗?
那曲海峰虽然是公安,听说家里条件也好,但他有两个孩子啊,后妈哪里那么好当?
乔母想到这里,忽然就难过了起来,也不打王翠兰了,坐在凳子上哭了起来。
王翠兰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把婆婆气哭的罪名,她可担不起。
这要是让她家男人知道了,不会打她吧?
“妈,你别哭啊,我不是故意的,都怪我这张破嘴。”王翠兰说着,轻轻在自己嘴上拍了两下。
乔素云估计老太太是想儿子了。
“妈,你别哭了,上次不是还说风一吹就流眼泪吗?可不能再哭了。”乔素云拉着乔母的手,柔声安慰着。
几个孩子也围了过来。
“奶奶奶奶……”
乔母擦了擦眼泪,“奶奶没事,你们去玩吧。”
几个孩子眼巴巴地看着乔母,不肯离开。
王翠兰见婆婆不哭了,松了一口气,赶紧去倒了一杯水端过来,“妈,别生气了,喝点水吧。”
乔母不想理她,当没看见。
“妈,你别生气了,人家都说长嫂如母,我关心一下二弟妹也没错啊。”
乔母刚熄下去的火噌的一下窜了起来。
她猛地站起来,打翻了王翠兰端过来的杯子,骂道:
“你个杀千刀的玩意,你这是咒我早点死啊,你个没良心的,你嫁到我们家,我从未苛待过你,你竟然咒我早点死!”
乔母说着,又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边哭边拍起了大腿。
乔素云都无语了,这王翠兰是个棒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