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多多书院!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多多书院 > 都市言情 > 风眼无声 > 第57章 旧档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赖子走后的第三天。

赵明远把报告送上来。赖宝山的恒通商贸已经全部撤出夜市街。老伍、老黄那边也没人再来。宋长河的消息:搬走了,档口退了租,人去了城北。

九哥。该收的都收了。宋长河的线也断了。

陈九没看报告。坐在窗前。

赵明远把报告放在桌上。等了一会。

九哥。还有一件事。

港务局那边的出入库登记。九三年三号仓的。hK-042。

查到了?

进了仓。出仓记录被人借走了。借阅单上签的是假名。空号。

陈九转过身来。

谁借的?

不知道。港务局门卫说来了两个人。说是档案核查。留的名字叫。

港务局自己的人?

不是。港务局没有叫王伟的。

陈九把台灯开了。桌上亮了。

还有呢?

城东派出所的方远征。这两天也去港务局查了同一份记录。他也扑了空。

方远征查到了什么?

他查到了借阅单。知道有人比他先到。查不到是谁。

陈九点了一支烟,打火机咔了一声,这次着了。

方远征现在在干什么?

在翻他自己的旧案卷。九五年十一月。徐建国坠江的。

陈九没说话。烟烧着。

赵明远站在旁边。等着。

你说,方远征两年前出的现场。签了意外。现在又在翻旧案卷。陈九说。他当年为什么签意外?

报告上写的是,无外伤。无酒精。无毒物。现场勘查结论是失足坠江。

他信吗?

他签了。

签了跟信不信是两回事。陈九把烟搁在烟灰缸沿上。掉江里淹死了。没有证人。没有监控。尸检干干净净。派出所签意外。

九哥,

该签的签了。该查的还在查。陈九重复了一遍那天说过的话。方远征签了意外。因为他查不出别的。他没放下。两年了还在翻。

赵明远没说话。

他在等什么?

等什么?

等有人替他翻开来看。他自己翻不动。他是派出所的。案子签了意外。没有上面的令,他翻不了。

所以他在等。

等有人替他翻。陈九说。

赵明远记在脑子里。没拿笔记。

烟烧了一半,灰落在桌上,陈九没弹,烟自己往下掉,一小截,灰白的。

赵明远。你查了这么多天。你觉得这个姓徐的小孩,是什么人?

赵明远想了想。聪明。胆子大,码头上的路子有人铺,市场里的客户有人拉,不像十七岁的,像干了十年生意的。

不像十七岁的。陈九重复了一遍。因为他爸教过他。

赵明远一愣。他爸教过他?

徐建国在码头干了十几年。什么货走什么路。什么人收什么钱。他都知道。他死了。这些东西没死。传给儿子了。

赵明远没说话。

赵明远。

你去办一件事。

九哥说。

去城东。修车铺。找老关。

赵明远一愣。老关?

九哥,您要见他?

不见。你替我去一趟。带句话。

什么话?

就说,九哥问你好。

赵明远站在原地。没动。

九哥。老关这个人,您认识?

陈九没回答。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去。别多问。

赵明远走了。门关上。

陈九坐在窗前,桌上台灯亮着,烟灰缸里一截烟头,灰色的烟丝。

他又拉开那个抽屉,旧信封仍在最里面,手放在上面,停了一会。

没打开。

窗外,滨海的夜,万家灯火,老港区在东南角,码头的吊臂竖着,江面黑的,船笛低沉,远。

他把抽屉关上了。

落地窗开着一条缝,风灌进来,桌上的纸没动,台灯灭了,办公室暗了,只剩窗外的灯光照进来,落在空桌面上。

码头在东南角,吊臂竖着,江面黑的,船笛低沉,远。

他站在窗前。很长时间。

嘴里念了一个名字,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了。

建国。

第二天,上午十点,城东,修车铺。

赵明远开一辆深灰色的桑塔纳来的。停在巷子口,没开进去,下车,走路。

修车铺的门半开着,里面灯亮着,老关坐在小马扎上,手上有油。面前一排链条挂在墙钉上。

赵明远站在门口,西装,皮鞋,公文包提在手里。

老关抬头。看了他一眼。

找谁?

关师傅。

你是?

赵明远。九鼎实业。

老关的手停了,没站起来,坐在马扎上,手里攥着一把扳手,扳手上有油,指节有油,手背上有旧疤,旧的。很多年了。

赵明远站在门口,没往里走,修车铺小,三面墙挂满零件,链条,齿轮,轴承,地上有油渍。空气里有铁锈和机油的味道。日光灯管旧了。一头亮一头暗。

关师傅。我替九哥来。带句话。

老关没说话。

赵明远说:九哥问你好。

修车铺里很安静,日光灯嗡嗡响,墙上挂的链条轻轻晃,有风从门缝里灌进来。

老关把扳手放在台钳上。慢慢站起来。

他比赵明远矮半个头,穿一件灰色工装,袖子卷到肘,手背上有旧疤。

赵总。老关的声音很平。九哥有什么吩咐。

没有吩咐。就这一句。

老关看了他三秒。点了头。

知道了。

赵明远站了一会,没走,看着老关,老关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三秒,不惊讶,不害怕,不感激。什么都没有,空的,像一面旧墙。

关师傅。没别的事了。

老关点了头。

赵明远转身走了,皮鞋声在巷子里清脆,巷子窄,两边是旧砖墙,头顶拉着电线,晾衣绳,走到巷子口,上车。桑塔纳倒出来,排气管响了一声,开走了。

老关站在门口。看着巷子口空了。桑塔纳的尾灯在巷子拐角闪了一下。没了。

他回进去,把门关上,坐回马扎上。

手在台钳上停了。油渍沾在铁面上。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红塔山,抽了一根,点着,吸了一口。

烟在修车铺里散开。日光灯下绕来绕去。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

小徐。

关叔。

今天别出门。明天也别出门。后天,也别出门。

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有人来过。

老关吸了一口烟。烟头明了一下。

九鼎的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

关叔。他们说了什么?

一句话。

什么?

九哥问你好。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过了很久。

关叔。九哥,是谁?

老关把烟掐灭在易拉罐里。烟头灭了。最后一丝白烟从罐口飘出来。散了。

等你需要知道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电话挂了。

修车铺里安静了,日光灯嗡嗡响,墙上挂的链条不晃了,风停了。

老关把话筒搁回去,坐在马扎上,手放在膝盖上。手背上的旧疤在日光灯下发白。

他没再点烟。

坐了很久。

巷子外面传来脚步声,不快,是小孩子的跑步声,放学了。有人从修车铺门口跑过去。书包带子拍后背的声音。啪。啪。啪。远了。

老关抬头听了听。低下头。

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摸到台钳上那把扳手,握住,放下。

三把,旧,磨得发亮,第二把是后面小屋的,第三把,旧,齿磨平了,或者没忘。

他把钥匙塞回口袋。

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巷子两头看了看,没人。

关上门。坐回马扎。

日光灯嗡嗡响,链条在墙上轻轻晃,有风,门缝里灌进来的。

修车铺的灯亮到天黑。

巷子里有人骑自行车过去。链条响,远了,又安静了,只有灯,和风。和铁皮棚子里微微颤动的链条。

老关在屋里没出来,灯还亮着,不知道在看什么,也许在看账本,也许在看窗外,也许什么都没看,就是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