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阴云压低下来，深渊上空的光线迅速昏暗。
魔能堡垒的主控室内，荧光屏的冷光映照在宋清歌紧抿的嘴唇上。
操作台上，七根机械探针以极高频率敲击着控制键盘，发出密集的哒哒声。
「三十六只微型机械蜂已经进入通风管网。」
宋清歌头也不抬，左手在全息三维地图上划出一道折线：
「对方在城门内侧布置了八阶电磁禁区，信号衰减率达到百分之八十二。我启用了备用的骨传导无线电中继，还能撑十五分钟。」
主屏幕上，画面剧烈抖动了两下，随后切出六个黑白视角的俯瞰镜头。
那是微型机械蜂通过城墙排水排气孔潜入后传回的实时侦查画面。
镜头晃动着穿过狭窄的合金管道，前方豁然开朗。
那根本不是什么高等公寓，也不是花园农田。
那是一个深埋在地表以下六十米、面积堪比足球场的环形中转站。
四周的墙壁全部由厚重的防爆钢板焊接而成，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粗大输油管和液压管线。
几百盏惨白的紫外线杀菌灯高悬在顶部，将整个大厅照得毫无阴影。
刚才从大理石地面翻板掉落下来的两百多名散户，此刻正横七竖八地躺在金属地网中央。
很多人手里还攥着咬了半截的白面包。
「怎么回事？这是哪儿？」
画面里，刘大壮摇晃着从地上爬起来，后脑勺磕破了一块皮，鲜血顺着脖子流淌。
他手里的肉罐头滚落在一旁，撞在铁栏杆上发出当啷脆响。
周围的流民纷纷苏醒，惊慌失措地打量着四周。
「公寓呢？说好的带我们去住大楼呢！」
「门在哪？放我们出去！」
尖叫声开始在中转站里回荡。
还没等他们冲向四周的封闭闸门，天花板上的数十个环形喷头突然启动。
嘶——！
灰白色的高浓度喷雾自上而下倾泻。
没有任何刺鼻的气味，只有一股极淡的甜味在大厅里扩散开来。
刘大壮刚迈出两步，身形猛然摇晃，双腿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他张大嘴巴想要呼救，声带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流声。
两百多名散户在不到二十秒的时间内，全部陷入重度昏迷，像一堆破麻袋般堆叠在地网上。
咔嚓！
大厅侧面的重型防爆门滑开。
两队身穿全封闭黑色重装护甲的卫兵大步迈入。
这些卫兵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面具下的呼吸声粗重而平稳。
他们手里握着高压水枪和气动切割钳，快步走到昏迷的人群旁。
哧啦！哧啦！
衣服被粗暴地用切割钳撕碎，所有随身携带的包裹、旧照片、干粮袋全部被踢到一旁的废料槽里。
卫兵们拖着赤条条的躯体，像屠宰场处理牲口一样，将高压消毒水直接喷在昏迷者的脸上和躯干上。
主控室内，先遣侦查员站在陆沉身旁，喉结滚动了一下：
「老大，这帮畜生......他们根本没把散户当人看。」
陆沉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的香烟，指尖在战术台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这是标准的生物流水线。」
陆沉的声音极低：
「先用毒气瘫痪神经，再进行无菌消杀，防止荒原上的寄生虫污染核心仪器。」
「他们要的不是奴隶，是干净的原材料。」
屏幕里，卫兵们完成了消杀工作。
两名身形高大的重装兵推来一排悬挂在轨道上的不锈钢冷冻挂钩。
那些粗大的金属弯钩带着倒刺，在惨白的紫外线灯下泛着冰冷的光。
噗嗤！
一名卫兵抓起一名年轻女性散户的右手，毫不犹豫地将铁钩穿透了她的腕骨与掌骨之间！
鲜血顺着铁钩滴落，落在下方的收集漏斗里。
紧接着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刘大壮被倒吊着挂了起来，脚踝被钢索扣死，整个人像一扇宰杀好的生猪，悬挂在半空中的流水线滑轨上。
昏迷中的散户因为神经剧痛，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但麻醉药物彻底锁死了他们的意识，没有一个人能够清醒过来。
整整两百具躯体被整整齐齐地挂在滑轨上，排成一条长达百米的血肉队伍。
叮的一声脆鸣。
大厅深处的指示灯由黄转红。
一条倾角达到七十度的超重力滑轨向下延伸，消失在看不见底部的漆黑竖井之中。
「警告，发现三级电子追踪防火墙拦截！」
操作台上突然跳出刺目的红色警告弹窗。
宋清歌的微型机械蜂被底部的防御雷达锁定了。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剧烈闪烁，雪花点大面积覆盖，画面边缘甚至出现了扭曲的干扰波纹。
城内的中央智脑正在顺着无线电波反向追踪机械蜂的控制源！
「想掐断信号？」
宋清歌冷哼一声，苍白纤细的手指在光标键盘上带出一道道残影：
「不管他们的防火墙换多少层密钥，只要用的还是电磁逻辑，就别想藏住这肮脏的下水道！」
她猛地按下控制台右侧的过载红色按钮！
机械蜂体内的微型诡晶电池瞬间过载运转，强行冲破了第一层电磁屏障。
画面重新稳定，并且顺着下坠的流水线一路俯冲！
呼啸的风声从受音器里传出。
滑轨带着两百具被悬挂的躯体，以超过八十公里的时速，沿着光滑的垂直井壁急速坠落。
两百米，五百米，一千米，两千米！
深度指示器疯狂跳动，最后停留在负两千四百米的刻度线上。
滑轨猛地减速，悬挂着刘大壮等人的铁架滑入了一座无比庞大的地底空洞。
空洞内部没有任何现代科技的银白色涂装，全部由暗绿色的青铜巨石堆砌而成。
空气中弥漫着浓稠得近乎实质化的血雾。
微型机械蜂调整镜头角度，缓缓向上抬起。
出现在屏幕正中央的，是一座高达数百米的青铜巨井。
巨井的直径超过三百米，井壁上密密麻麻开凿着数以万计的人工孔洞。
每一个孔洞里，都固定着一具甚至数具赤裸的人体！
数不清的透明软管直接刺入他们的头颅、脊髓、心脏以及各大动脉血管。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管道汇聚，如同万千条细小的溪流，源源不断地向着巨井的核心深处灌注而去。
而在那些插管的人体周围，生长着大片大片肉瘤般的暗红色菌丝，这些菌丝深深扎根在人类的皮肉之中，微微蠕动，仿佛在贪婪地吸食着所有的生机。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从青铜巨井的最底部传来。
那不是机械运转的声音。
那是一声极其缓慢、极其沉重的心跳。
心跳声响起的刹那，整座地下空洞内的血雾随之剧烈翻涌了一圈。
宛如某种沉睡在废土最深处的太古巨兽，正在缓慢地呼出体内的浊气。
微型机械蜂的摄像头在这一瞬间被一股强大的精神脉冲直接震碎，屏幕彻底黑了下去，只留下一行不断跳动的底层运输路线图和数据坐标。
主控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先遣侦查员死死咬着牙，后背的作战服被冷汗完全浸湿。
宋清歌缓缓靠回座椅靠背上，双手微微有些发僵，战术平板上的各项辐射指数全部爆表。
陆沉站在原地，抬手点燃了嘴里的香烟。
青白色的火光在昏暗的车舱里闪烁了一下。
「肉身铺路，生灵为祭。」
陆沉吐出一口烟雾，烟气撞在黑色的屏幕上，向四周缓缓散开：
「原来001号净土的基石，是用十万条人命在这里沤肥。」
他转过身，将烟蒂按死在弹药箱的边缘，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冰寒：
「宋清歌。」
「在。」
「把刚才这段录像，接通全车队广播，投射到悬崖对面的黑曜石城墙上。」
陆沉拔出腰间的长刀，大步向主驾驶舱走去：
「通知近卫军团全员注药，神权主炮给我装填高爆诡晶。」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吃肉，那老子今天就送他们一口嚼不动的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