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想什么呢？”
身后传来声音，白七回头，看到是李慕白走了过来。
“没什么。”白七摇摇头，“你怎么来了？”
李慕白走到他身边，看着远处的云海。
“大师兄，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白七看向他说道。
李慕白沉默片刻后问道：“你练剑十一年，有没有想过放弃？”
白七微微一怔。
这个问题，从来没有人问过他。
他想了想后说道：“没有。”
“一次都没有？”李慕白略显惊讶的追问道。
“一次都没有，因为我没想过走别的路。”
“从小在道院长大，师尊让我练剑，我就练剑，练着练着，就成了习惯，然后习惯成了自然，自然就不会想放弃。”
白七看着自己的手将自己的理解说了出来。
闻言，李慕白若有所思。
白七看着他，顿了顿问道：“那你呢？想过放弃吗？”
李慕白点点头，“想过。”
“每当我练剑练到手臂抬不起来的时候，每当我怎么练都突破不了的时候，我就会想，要不别练了，反正也练不出什么名堂。”
白七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听着。
“可是每次也就是这么想想，第二天早上我还是会起来练剑。”
“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可能就是舍不得吧。”
李慕白嘴角不自觉的微微扬起。
白七点点头，“那就继续练，舍不得，那就是你的道心。”
李慕白眸光一亮。
“大师兄，谢谢你。”
白七摇摇头道：“谢什么，这都是你自己坚持下来的结果，我只是复述一下而已。”
李慕白笑了笑，转身离开。
白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道上，忽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练剑的场景。
他虽然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练剑，但小时候的他也曾思考过练剑是为了什么？
以前他不清楚，但现在他知道自己练剑是为了守护。
想着想着白七又想到了之前的问题，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午后，白七来到正殿。
师尊青玄子正在打坐，见他进来，睁开眼睛。
“有事？”
白七跪坐在蒲团上说道：“弟子想请教师尊何为心境？”
青玄子看着他，目光深邃。
“怎么突然问这个？”
白七把下山这几日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
尤其是那一家人的苦难，王家的欺压，灰袍修士的狂妄，还有他最后的选择。
说完，白七问道：“师尊，弟子出手帮那家人，是对是错？”
青玄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呢？”
白七想了想说道：“弟子觉得没错，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弟子心里有些不安。”
“帮了他们一次，他们下次再遇到类似的情况怎么办？王家真的会放过他们吗？”
“弟子以后遇到类似的事情都要帮吗？”
青玄子听完后沉默了片刻，接着缓缓开口。
“你听过‘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这句话吗？”
白七点头表示自己听过。
“那你觉得你现在是‘穷’还是‘达’？”
白七想了想回道：“应该是‘穷’。”
“嗯，那你就应该先‘独善其身’。”
“帮那家人，是你力所能及的事，你做了，心里痛快，那就够了。”
“至于那家人后续的命运你没办法始终干预，而天下那么多受苦的人，不是你一个人能帮得过来的，等你真正‘达’了那天，再想兼济天下的事，现阶段的你只需要记住，万物有灵，各安其命。”
白七若有所思。
青玄子继续道：“心境，不是凭空得来的，而是在一件件大小事情中磨出来的。”
“你今天帮了那家人，心里不安，是好事，说明你眼光长远，看到了将来的某种可能，但你不能让这种不安变成负担，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青玄子看着白七，目光慈祥。
“孩子，你记住，剑修的路很长，长得看不到尽头，该做的事做了，该帮的人帮了，然后就放下，继续往前走。”
“放下？”白七喃喃重复道。
青玄子点点头。
“放下，不是忘记，而是不让它成为你的负担。”
“等你拥有了足够纵横九州的实力时，很多问题就会迎刃而解，甚至都不需要你出手。”
青玄子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其实，这就是你这次下山最大的收获，你开始想这些问题了。”
白七垂首不解的问道：“弟子愚钝。”
“不，你不愚钝。”
“你只是以前没机会想，你一直在道院里生活，每天就是劈柴挑水练剑，没经历过太多事情，但现在经历了一些事，开始思考，这是好事。”
青玄子走回来，在白七面前坐下。
“心境升华，不是一步登天，而是一点一点积累。”
“你今天想明白一个问题，心境就升华一丝，明天再想明白另一个，心境又升华一丝，天长日久，积累下来，就是大境界。”
白七点点头道：“弟子明白了。”
青玄子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
“去吧，该练剑练剑，该吃饭吃饭，日子还长，路还远，慢慢走。”
白七起身，郑重一礼。
“多谢师尊教诲。”
走出正殿，阳光正好。
师弟师妹们各自忙活着。
铁牛在劈柴，一斧头下去，木柴应声裂开。
小小蹲在墙角，依旧在画她的阵法图。
周元在院中练剑，练的是最基础的刺剑，一下一下，认真无比。
李慕白站在一旁，偶尔指点几句。
王小川和赵小山蹲在角落里，头碰头地看着那只小狐狸。
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寻常。
白七迈步走到柴堆旁，拿起斧头，和周铁牛一起劈柴。
“大师兄，我来就行。”周铁牛说道。
白七摇摇头，一斧头劈下去。
“一起。”
日落时分，白七再次来到后山。
他站在青石上，看着禁地内那柄古剑的方向。
师尊的话在耳边回响。
“该做的事做了，该帮的人帮了，然后就放下，继续往前走。”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但他没有急着修炼，只是静静地站着。
感受风，感受云，感受山间的气息。
心境如湖，波澜不惊。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双眼。
夕阳已经沉入云海，天边只剩一抹余晖。
他转身立刻。
身后，后山禁地深处，古剑微微震颤，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剑鸣。
仿佛在说：你变了。
白七脚步不停，嘴角微微扬起。
是啊，变了。
变得更强了一点，也更明白了一点。
但有些东西没变。
他还是那个道院的大师兄。
还是那个每天劈柴挑水、照顾师弟师妹、练剑不辍的少年。
还是那个，会在看到有人受苦时，忍不住出手相助的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