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如雪。
剑锋破空时,空气中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涟漪,那是剑罡。
筑基中期就能凝出剑罡,放眼整个九州也是凤毛麟角。
眨眼间,那道剑罡瞬间脱离真锋剑,向着黑衣老者飞去,将空气都斩得微微扭曲。
突然的变故令黑衣老者有些意外,下意识的就后退了一步。
虽然只有一步。
但这一步,是今晚他们第一次后退。
“剑罡?!”
“筑基期就能修出剑罡,不愧是是真武剑脉的传人。”
稍稍花费了一番功夫将白七的攻击化解后,黑衣老者的语气里有一丝赞叹。
紧接着,黑衣老者浑浊的目光开始从头到脚的打量起了白七,最后在白七手中的剑上停留了几秒。
“小子,你不是我们的对手,让开,我们可以不杀你。”
黑衣老者的声音嘶哑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冰水里浸过一般。
他说“不杀”,但却没有说“不伤”,也没有说放白七“离去”。
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仁,像是在对一只挡路的蚂蚁说:爬开,我不踩你。
白七没有接话,只是握紧剑。
他的脚没有动。
他的膝盖没有弯。
他就站在晚棠、李慕白和周元身前,挡在院门口。
把路堵得死死的。
黑衣老者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找死!”
两个字,冰冷而简洁。
他抬起手,一掌拍出。
这一掌和之前那两掌完全不同。
之前那两掌只是随手一挥,但这一掌,黑衣老者却是认认真真拍出来的。
他的手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掌心亮起幽蓝色的光芒,那光芒阴冷而暴烈,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息,仿佛从黄泉之下引来的死气。
掌风呼啸而出,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白雾,地面上的碎石被掌风卷起来,噼里啪啦地打在四周。
白七咬牙,一剑迎上。
他不能退。
剑锋与掌风瞬间撞击在一起。
轰!
巨响声中,剑罡在掌风面前坚持了不到一息便轰然碎裂。
那股幽蓝色的掌力击碎了剑罡,击散了剑气,然后结结实实地撞在白七胸口。
哪怕白七肉身强悍也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山砸中了,胸口剧痛,眼前发黑,整个人被那股力量裹挟着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之上。
院墙应声而倒,碎石纷飞。
他摔在地上,滚了两圈,面朝下趴在碎石堆里。
嘴里全是腥甜的液体,胸口像是有一团火在烧,浑身剧痛,每一根骨头都在哀嚎。
“白七!”
“大师兄!”
眼见白七被瞬间击飞的晚棠三人焦急的跑了过去。
但还不等他们赶到,白七已经靠着远超筑基修士的强悍体魄挣扎着站了起来。
碎石从身上簌簌落下。
一口淤血被他吐在地上。
“你们别过来!”
一口气喊住了晚棠三人后,白七握剑迈步上前,重新挡在了院门口。
黑衣老者看着白七,浑浊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不是愤怒,不是厌烦,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一个见惯了生死的老猎人,忽然在一只猎物身上看到了某种让他意外的品质。
“你叫什么名字?”
黑衣老者问道。
虽然他刚刚已经听到晚棠喊白七的名字,但此时还是想从白七的口中得知他的名字。
“白七。”
白七回道,声音沙哑,但吐字清晰。
“白七。。。”
黑衣老者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念了一遍,像是在品一壶茶。
片刻后,他微微点头,“我记住了。”
话落,黑衣老者再次抬起了手,准备再出一掌。
这一掌的起手式比刚才更加郑重,掌心的幽蓝色光芒更加浓郁,隐隐有鬼哭狼嚎之声,显然是要一击毙命。
就在这时。
一道剑光从远处激射而来。
那剑光来得极快,快到在场所有人都只看到了一道残影。
青色的剑光纯正而凌厉,撕裂了夜色,撕裂了空气,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锋锐之意,斩向黑衣老者的手腕。
黑衣老者脸色剧变。
那不是筑基期的剑光,甚至不是金丹期的剑光,那是元婴期的剑光!
黑衣老者来不及细想,将原本拍向白七的那一掌硬生生转了向,抬臂格挡。
铛!
剑光斩在黑衣老者的手臂上,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空气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外炸开一圈气浪,白七被这股气浪推得后退了数步。
黑衣老者更不好受,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倒退了数十步,每一步都在石板路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当他稳住身形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黑色斗篷被斩破,里面的护臂也已经被斩破,手臂上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可怖伤口,这条手臂算是废了。
黑衣老者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没想到青玄子居然还有战斗力。
更没有想到自己与一个重伤的元婴期之间居然有如此之大的差距!
远处,一个苍老的身影缓缓走来。
青玄子。
他从山道上走下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灰色的道袍上满是血迹,有干涸的旧痕,也有还在渗出的新伤。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每走几步就要微微停顿一下,像是在调整呼吸。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双眼睛里有数百年看遍兴亡的沧桑。
有一个人守着这座破败道院到现在的倔强。
有一个老人看着自己的弟子被人打到吐血时的愤怒。
那目光像是两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刺得人不敢直视。
不多时,青玄子便走到白七身边,停下脚步,一只手搭在白七的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却让白七的眼眶红了。
“师尊。。。”
青玄子没有看他,只是把他往身后轻轻一推。
那动作很随意,像是在推开一扇门,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站到我身后去。
院门外,三个黑衣金丹期强者,一字排开,站在山道口的废墟里,严阵以待。
青玄子看着他们,眼睛里的光芒亮得像是要烧起来。
山风又起了,吹动他破烂的道袍,吹动他花白的头发。
“想动我的弟子,先过我这一关。”
青玄子的声音沙哑但却稳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