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殿的连胜消息传出去后，黑岩城附近的势力格局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小股魔修和亡命徒，一下子安分了不少。据点被端、人被杀、东西被抢——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但更关键的是，靠山殿展现出来的组织力和战斗力，让很多人开始重新评估这笔买卖到底值不值得。
五颗血煞菩提子固然诱人，但能不能活着拿到手，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然而，对于黄泉魔宗的高层来说，靠山殿的反击不是让他们退缩的理由，恰恰相反——这是对他们权威的挑衅。
一个小小的靠山殿，竟敢主动出击，连续端掉他们的外围据点？
如果这件事不处理，黄泉魔宗的颜面何存？
……
黄泉魔宗，内门。
一座阴沉的大殿中，几道身影围坐在一张石桌旁。桌上的灯火发出幽绿色的光芒，将每个人的面容都映照得如同鬼魅。
诸位，看看这个。
一名身穿暗紫色长袍的老者将一枚玉简扔在桌上。那玉简在灯火映照下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显然记载着某种信息。
靠山殿连续端了我们三个据点，杀了我们二十多人。老者的声音低沉而阴冷，带队的是一个叫铁战的小子，紫府境蕴神修为。
紫府境蕴神？一名满脸刀疤的壮汉嗤笑一声，就这种货色也敢跟我们黄泉魔宗叫板？让我去，一个照面的事。
不要小看他们。另一名面容阴柔的青年男子淡淡开口，据逃回来的人说，那个据点之所以这么快就被攻破，是因为靠山殿的人掌握了一种特殊的阵法。那种阵法可以封锁空间，让阵中之人无法逃离，也无法传讯。
阵法？刀疤壮汉不屑道，区区阵法，我一拳就——
一拳？青年男子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刀疤壮汉浑身一僵。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青年男子身上散发出来，如同实质般压在刀疤壮汉的肩头。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洞……洞玄境……刀疤壮汉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再也不敢吭声。
青年男子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桌上的玉简上。
他名叫屠影，黄泉魔宗内门弟子，洞玄境窥真阶段。
在黄泉魔宗中，洞玄境已经是极高的修为。整个宗门内，达到这个境界的人不超过十个。而屠影，是其中最为阴狠毒辣的一个。
靠山殿……王玄……屠影喃喃念着这两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一个化神境合体的小子，也敢在我黄泉魔宗的地盘上撒野。
屠影师兄打算亲自去？暗紫袍老者试探道。
不急。屠影摆了摆手，一个化神境的小子，还不至于让我急着出手。先让他蹦跶几天。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不过——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森冷，不能再派那些废物去了。化神境分神？紫府境？那点人根本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那师兄的意思是……
传我命令。屠影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从内门抽调二十名精英弟子，全部筑基以上修为。另外，把血影卫也带上。我要让靠山殿知道，跟我黄泉魔宗作对的下场。
暗紫袍老者和刀疤壮汉齐齐打了个寒颤。
血影卫——那是黄泉魔宗内门最精锐的战斗力量，每一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二十名血影卫加上屠影本人，这个阵容，足以摧毁一个中等宗门。
……
靠山殿。
李澜的实验室中，一片狼藉。
桌上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地上散落着几张写满密密麻麻符文的草稿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药味，混合着灵力波动产生的微弱电弧，让整个房间看起来像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炼丹炉。
李澜已经三天没有出过这间实验室了。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排玉瓶，里面装着从缴获的魔修功法和法器中提取的灵力样本。通过反复对比分析，他终于发现了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秘密。
王玄，你来看看这个。
当王玄走进实验室时，李澜正对着一面灵光壁发呆。那灵光壁上显示着一幅复杂的灵力运转图，上面标注了数十个节点和连线，看得人头晕眼花。
什么发现？王玄凑过去看。
我对比了从不同魔修身上提取的灵力样本。李澜指着灵光壁上的几个节点，你看，这些灵力样本虽然来自不同的人，但它们的底层结构却惊人地相似。
相似？王玄仔细观察了一番，确实发现了一些规律。
李澜点头，这些魔功的灵力运转路径虽然各不相同，但它们的核心逻辑是一样的——将修炼者的精血转化为一种特殊的灵力形态，我暂且称之为。
血灵？
你可以理解为一种被污染的灵力。李澜解释道，这种灵力比正常灵力狂暴得多，威力也更大，但极不稳定。修炼者在使用它的时候，实际上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但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个玉瓶，将里面的液体倒入一个特制的容器中。
当修炼者死亡时，体内的血灵会大量释放。如果有另一个修炼者用特殊秘法引导，就可以将这些血灵吸收。
王玄的瞳孔微微收缩。
吸收之后呢？
吸收之后，这些血灵会融入吸收者的体内，大幅提升其修为。李澜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且，我发现在血灵之间存在一种效应。当大量血灵聚集在一起时，它们会产生共振，释放出远超单个血灵的能量。
也就是说——王玄缓缓道。
也就是说，黄泉魔宗的功法体系，本质上就是一场养蛊。李澜直视着他的眼睛，低阶魔修修炼魔功、积攒血灵、然后战死。高阶魔修收割这些血灵，大幅提升自身修为。死的低阶魔修越多，高阶魔修就越强。
王玄沉默了。
他想起了之前李澜在议事厅中说的那番话——每一场战斗、每一次死亡，都在为黄泉魔宗的高层输送养料。
这不是一句比喻，而是一个事实。
黄泉魔宗的弟子，就是蛊虫。
他们修炼、厮杀、死亡——然后被收割。
还有一件事。李澜的声音将王玄从沉思中拉了回来，我在研究血灵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什么现象？
血灵虽然狂暴，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它极其惧怕纯净的灵力。李澜从桌上拿起一个小玉瓶，里面装着一种淡蓝色的液体，我在血灵样本中滴入了一滴灵源净水——就是我们从幽冥洞带回来的那种——结果血灵在接触到灵源净水的瞬间就开始瓦解，像是冰雪遇到了烈日。
王玄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灵源净水可以克制魔功？
不止是克制。李澜摇头，如果运用得当，灵源净水或许能够逆转血灵的效应。也就是说——它可以打断黄泉魔宗高阶魔修从低阶弟子那里吸收血灵的链条。
如果这条链被打断……
黄泉魔宗的高层实力会大幅削弱。李澜的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激动，而且，低阶魔修死后释放的血灵也无法被收割，等于白白浪费了。长此以往，黄泉魔宗的内部矛盾会激化——低阶弟子发现自己拼命修炼到头来不过是别人的养料，谁还愿意卖命？
王玄深吸了一口气。
灵源净水……
他从幽冥洞带回来的那些样本，竟然有如此巨大的潜力。
不过——李澜泼了一盆冷水，我们手上的灵源净水数量太少。要做成可以大规模使用的武器，需要找到更多的灵源。而灵源只存在于上古遗迹中……
瑶池故地。王玄接口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答案。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瑶池故地。
那里不仅有瑶池的传承，可能还有大量的灵源。
看来，这趟昆仑之行是势在必行了。王玄喃喃道。
……
就在王玄和李澜讨论灵源净水的时候，靠山殿外围的巡逻阵法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从山门方向扩散开来，震得大殿的屋瓦都微微颤抖。
王玄脸色骤变。
有人闯阵！
他瞬间掠出大殿，神识如洪水般朝着山门方向涌去。
靠山殿的护殿大阵是他和欧冶子共同布下的，虽然算不上顶级，但也绝非普通修士能轻易撼动的。能让阵法发出如此强烈的警报，来人的实力绝对不弱。
神识触及山门的瞬间，王玄的瞳孔猛然收缩。
一道身影正负手站在山门外。
那是一个身材修长的青年男子，面容苍白如纸，双目细长，嘴唇薄得像两片刀刃。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袍，袍角绣着金色的花纹，浑身散发着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化的血煞之气。
那股血煞之气如同一个无形的漩涡，不断地吞噬着周围的光线和灵气，让方圆数丈内的空气都变得阴冷刺骨。
洞玄境。
而且是洞玄境中的佼佼者。
王玄暗骂了一声。
他没想到，黄泉魔宗的回应来得如此之快，而且派来的人实力如此之强。
洞玄境窥真阶段——比他的化神境合体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上次面对厉血那样的洞玄境，他已经拼到了极限。而眼前这个人，给他的感觉比厉血更加危险。
靠山殿的王玄？
那青年男子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把利刃般穿透了护殿大阵，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出来受死。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你的头，值三颗血煞菩提子。我来取了。
靠山殿内，众人纷纷涌出大殿，脸色各不相同。
铁战和熊裂一脸愤怒，恨不得冲出去拼命。苏芷眉头紧锁，在快速分析着对方的实力。欧冶子捋着胡须，神色凝重。李澜则面无表情，但紧握的双手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王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他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转身看向众人。
都别慌。他的声音很平静，洞玄境而已，又不是天塌了。
王师兄，此人实力极强。墨衡沉声道，硬拼不是明智之举。
我知道。王玄点头，但我们也不能示弱。一旦示弱，他会更加猖狂。
他想了想，做出了决定。
欧冶子前辈，护殿大阵能撑多久？
以他的实力，全力破阵的话……大概能撑半天。欧冶子估算了一下。
半天够了。王玄道，铁战，你带人去加固外围防线。熊裂，你守后门。苏芷，你分析一下这个人的底细——他是谁，什么来路，有没有什么弱点。李师兄，你把灵源净水的研究资料整理一份给我。
至于我——
王玄转身，大步朝山门走去。
我去会会他。
王师兄！墨衡叫道。
王玄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放心，我不是去送死的。
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山门外，屠影已经等了半炷香的时间。
他并不着急。一个化神境的小子，在洞玄境面前，跟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他有的是耐心等这只蚂蚁爬出来。
然而，当王玄出现在山门内时，屠影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意外。
不是因为王玄敢出来，而是因为——这个年轻人太镇定了。
面对一个洞玄境的强者，他竟然没有流露出丝毫恐惧或慌乱。那双眼睛里，有的只是冷静、审视，以及一丝……战意。
你就是王玄？屠影打量着他，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
你就是来取我脑袋的人？王玄反问。
你知道我是谁？
不认识。但你的气息告诉我，你不是什么善茬。王玄淡淡道。
屠影笑了。
他很少遇到这种不怕死的人。
有意思。他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我给你一个机会。把你在幽冥洞得到的东西交出来，我可以留你一条命。
幽冥洞？王玄心中一凛。
对方果然是冲着幽冥洞的收获来的。
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王玄面不改色。
不知道？屠影的笑容变得阴冷，那我就帮你回忆回忆。
话音落下，一股恐怖的血煞之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如同一座大山般压向王玄。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靠山殿的弟子们只觉得胸口一闷，几近窒息。
而王玄——
他稳稳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太极领域无声展开，黑白二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与那股血煞之气形成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屠影挑了挑眉，领域之力？化神境就掌握了领域？你倒是有点意思。
他收回了气势，重新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不过——他的语气中带着十足的自信，领域之力，我也有。
话音落下，一道暗红色的领域从他身上扩散开来。
血煞领域。
两股领域之力在山门内外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大地震颤，飞鸟惊散。
王玄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压力涌来，太极领域在这股压力之下竟然开始摇摇欲坠。
差距——太大了。
化神境合体与洞玄境窥真之间的鸿沟，不是一两个领域就能填补的。
你的领域不错。屠影淡淡评价道，可惜，太弱了。
他抬手，一指点出。
一道血红色的光束从指尖射出，直奔王玄面门。
速度快到了极致！
王玄瞳孔骤缩，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猛然侧偏。
光束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他身后的岩壁上留下了一个深达数尺的焦黑孔洞。
那一瞬间，王玄感到脸颊上一阵灼热——只是擦过，就已经灼伤了他的皮肤。
这就是洞玄境的攻击。
如果他不是提前用北冥神功强化了反应速度，这一击就已经要了他的命。
王玄。屠影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我再来取你的脑袋。
说完，他转身离去，血煞领域随之收敛。
那恐怖的气息渐渐远去，靠山殿内的弟子们这才敢大口呼吸。
王玄站在原地，望着屠影消失的方向，眼中没有恐惧，有的只是冷静的分析。
洞玄境窥真。
血煞领域。
攻击速度极快，力量极大。
但——
他在交手的短暂瞬间，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屠影的血煞之气虽然浓郁，但其中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那波动的频率与正常的灵力运转不同。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体内并不稳定。
有意思。王玄喃喃道。
他转身走回大殿。
弟子们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情况。
没事。王玄摆了摆手，他给了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们不会被打扰。
那三天之后呢？铁战急道。
王玄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李澜。
李师兄，灵源净水的研究资料，整理好了吗？
李澜一怔，随即明白了王玄的意思。
还没有。但我需要两天时间。
够了。王玄点头。
他望向远方，目光深邃。
三天。
他有三天时间来准备。
而在这三天里，他要做的不是逃跑，而是——
传令下去。王玄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全殿进入最高戒备状态。功勋点制度继续执行，所有猎杀任务照常进行。
他以为吓唬一下就能让我们缩回去？
做梦。
夜风中，靠山殿的灯火在黑暗中摇曳。
但灯火虽弱，却从未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