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宗主殿静室。
长案上,魔域的黑色请柬摊开着,暗红色的字迹在夜明珠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妖异。旁边散落着几份从宗门藏书阁紧急调出的古籍抄录,以及王富贵整理的相关情报汇总。
苏晓晓盘膝坐在案前,顾长生、钱满满、王富贵、李铁柱围坐四周,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这是核心小圈子的闭门会议,讨论的内容,将决定咸鱼宗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战略走向。
“从字面意思看,‘以喜冲煞,以情填虚,以存抗无’,这十二个字是整场仪式的核心宗旨。”苏晓晓指尖轻点请柬上的字句,“夜无邪想用一场极致的‘喜庆’——婚礼,来冲击‘虚无’带来的‘煞气’;用凝聚的‘情感’——观礼者的情绪,去填补‘虚无’造成的‘空洞’;用‘存在’本身——婚礼这个事实,去对抗‘虚无’的吞噬。”
钱满满挠头:“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大喜的日子,大家开开心心的,那种空洞感是不是就会少一点?”
“如果这么简单就好了。”王富贵摇头,翻开手边的古籍抄录,“我查了宗门里所有关于‘虚无’的零星记载,还有从黑白无常那里得到的情报碎片。‘虚无’不是一种情绪,也不是一种能量,它更像是一种……‘规则的缺失’或者‘意义的消亡’。它侵蚀的不是实体,是‘存在感’本身。”
他指向一段抄录:“看这里,三百年前西荒佛宗的一位高僧留下的笔记——‘贫僧于枯坐中,忽觉万法皆空,非佛门之空,乃真无之空。喜怒哀乐,如沙上字迹;贪嗔痴念,似风中残烛。一切意义,皆如泡影。’这位高僧最后……坐化了,肉身完好,神魂却消散无踪,只留下一具‘空壳’。佛宗当时的诊断是‘意义湮灭’。”
李铁柱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接话道:“从能量角度理解,‘虚无’可能是一种‘负能量场’或者‘规则真空地带’。它不产生破坏,而是让范围内的‘规则’失效,让‘能量’失去意义,让‘情绪’失去载体。所以单纯的‘喜悦’情绪,如果不能锚定在某种‘意义’或者‘规则’上,很可能一进入‘虚无’范围,就会自动消散——因为它没有可以依附的‘东西’。”
顾长生沉声道:“夜无邪选择‘婚礼’,或许是因为‘婚姻’本身,在三界大多数文化中,都是一种被‘规则’认可、承载着强烈‘意义’和‘情感’的仪式。他想借用这种仪式的‘重量’,来锚定情绪,去冲击虚无。”
“但新娘是‘虚无之影’。”苏晓晓拿起请柬,指着那四个字,“这不是一个实体,甚至可能不是一个概念。‘虚无’怎么会有‘影子’?影子是光被遮挡产生的,那‘虚无之影’……是‘存在’被‘虚无’遮挡后产生的?还是说,夜无邪试图用自己的‘存在’,去为‘虚无’投射出一个‘影子’,从而让它变得‘可接触’‘可对抗’?”
这个推论让所有人背后一凉。
用自己的存在,去定义虚无?
这已经不是冒险,简直是疯狂!
“他是在玩火。”顾长生语气冰冷,“稍有不慎,他自己可能会被虚无反噬,彻底‘空洞化’,成为虚无的一部分。”
“所以他需要‘欢乐顾问’。”苏晓晓缓缓道,“需要我这个‘忽悠道祖传人’。他需要的不是普通的喜悦情绪,而是经过‘传承加持’的、带有某种‘规则特性’的喜悦。忽悠道祖最擅长的,不就是用情绪去‘歪曲’‘影响’甚至‘定义’规则吗?”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夜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声响,更显得室内寂静。
良久,王富贵才涩声开口:“宗主,这趟……风险太大了。几乎是在赌命。赌赢了,我们能获得关于‘虚无’的第一手资料,甚至可能找到对抗它的初步方法;赌输了……您可能会成为仪式失败的牺牲品,甚至可能被虚无侵蚀。”
钱满满急了:“那咱们不去不行吗?虚空晶咱们可以想别的办法……”
“不去,就永远被动了。”苏晓晓打断她,目光扫过众人,“夜无邪已经公开邀请,魔域官方文书已到。如果我们拒绝,等于公开宣布我们不敢面对‘虚无’,我们的‘情绪之道’只是个笑话。到时候,别说魔域,云霄宗、甚至天庭,对我们的看法都会改变。”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而且,你们别忘了孟婆的警告,还有黑白无常的名单。暗处那些猎杀情绪修士的势力,不会因为我们躲在山门里就放过我们。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去魔域,至少是在一个相对‘明面’的环境里,有夜无邪这个暂时盟友,有客卿令的基础保障。”
李铁柱忽然开口:“从技术角度,我有一个想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
“夜无邪的仪式,本质是想用‘情绪+仪式’的力量,去‘定义’或‘对冲’虚无。”李铁柱语速很快,眼中闪着技术宅特有的狂热光芒,“但风险在于情绪不够‘坚固’,容易被虚无消解。如果我们能提前准备一些‘情绪锚点’呢?”
“情绪锚点?”苏晓晓若有所思。
“对!比如,我们可以提前炼制一批特殊的‘情绪符箓’或者‘情绪阵盘’,将我们最核心、最坚定的情绪——比如守护宗门的信念、对未来的希望、彼此间的信任——固化在里面。仪式过程中,将这些‘锚点’布置在关键位置,作为情绪能量的‘基站’和‘缓冲器’。就算大部分情绪被虚无消融,只要这些‘锚点’不毁,就能持续提供稳定的情绪支撑,降低反噬风险。”
这个想法让所有人眼睛一亮。
王富贵立刻开始盘算:“需要什么材料?库房里的‘七情石’和‘六欲晶’正好可以用上,还有孟婆送的忘川沉沙,对稳固神魂有用……”
顾长生道:“炼制过程需要绝对安全的环境,不能被打扰。”
钱满满拍胸脯:“我来护法!保证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苏晓晓看着迅速进入状态的众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她不是一个人去冒险。
她有整个咸鱼宗做后盾。
“好。”她拍板定音,“就这么办。王富贵,你立刻去准备材料清单,优先保障‘情绪锚点’的炼制。李铁柱,你负责设计具体的符箓和阵盘结构,明天一早我要看到初步方案。钱师妹,你协助李师弟,同时加强内门弟子的警戒——接下来三天,宗门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她最后看向顾长生:“顾师弟,外松内紧,山门外的眼睛,还要你多盯着。另外……战神残魂那边,如果有什么关于‘虚无’或‘仪式’的新记忆,随时告诉我。”
顾长生颔首:“明白。”
任务分配完毕,众人正要散去准备,苏晓晓又叫住了他们。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黑白无常送的“阴阳骰”,轻轻放在长案上。
木质的骰盅,黑白分明。
“临走之前,”苏晓晓看着众人,“摇一摇吧。算是……讨个彩头。”
钱满满好奇地凑过来:“这玩意儿真准吗?”
“黑白无常说只有六成准确率。”苏晓晓笑了笑,“但有时候,我们需要一点……心理暗示。”
她拿起骰盅,轻轻摇晃。
骰子在盅内清脆碰撞。
一下,两下,三下。
停下。
苏晓晓深吸一口气,揭开盅盖。
五枚骰子,静静地躺在盅底。
三枚朝上的是白色阳面,两枚是黑色阴面。
阳面多,阴面少。
吉兆。
殿内,所有人都悄悄松了口气。
“看,老天爷都让我们去。”苏晓晓收起骰子,笑容中多了几分轻松,“那就去闯一闯。”
众人散去,各自忙碌。
静室内,只剩下苏晓晓一人。
她重新拿起那份黑色请柬,指尖抚过“虚无之影”四个字。
窗外,夜色深沉。
而她的眼中,却渐渐燃起一簇火焰。
那是好奇,是决心,也是属于咸鱼宗宗主、忽悠道祖传人的……那一丝不肯服输的倔强。
三日后,魔域。
寂灭王庭。
她倒要看看,这场与“虚无”的婚礼,究竟会是怎样的光景。
以及,她这个“欢乐顾问”,又能掀起怎样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