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晓从意识空间彻底回归的那一刻,窗外的天色已经由暮色沉入了真正的黑夜。静室内只点着一盏灵光灯,柔和的光芒映照着她微微泛红的面颊——那是意识深度活动后、神魂重新锚定肉身的自然反应。
她坐在床沿,指尖还残留着触碰那枚玉简时的温润触感。顾长生已经离去,去传达她关于明日探查采石场的指令。室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但苏晓晓知道,这种宁静很快就会被打破。新的线索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涟漪已经开始扩散。
不到半个时辰,王富贵、李铁柱、钱满满——包括勉强撑着左臂、脸上还带着一丝病气的钱满满——都聚到了静室之中。顾长生最后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人都齐了。”苏晓晓站到窗前,转过身面对着他们,“道祖的事情,在意识空间里还有很多细节我无法全部复述,但核心部分我已经概括给你们了。现在,我们需要做的是把这些信息转化为实际行动。”
她伸出手,将一枚刚刚凝聚出的、泛着淡金色光芒的意念印记轻轻推向前方,印记在空中展开,化为一幅简略的空间感知图:“这是道祖留给我的最后指引——有关那座石塔和青铜镜的位置感知。虽然没有精确坐标,但有一条关键的线索:那座石塔不是固定的。它会按照某种‘时间潮汐’的规律在多个空间节点之间游走,如同一艘在时间暗河中漂流的船。”
“所以,要找到石塔,我们得先找到它的‘航线’?”李铁柱拧着眉头,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那今天傍晚阵法捕捉到的那次异常波动……”
“很可能就是石塔‘路过’时留下的航迹。”苏晓晓点头,“玉衡星君提供的那份古老档案中也提到了‘非此界之钟声’,今天我确实听到了一段极其短暂却异常清晰的钟鸣——正是道祖残影消散之后才出现的。那片废弃采石场,要么是石塔的下一个停靠点,要么就是它会在附近开启一个短暂的窗口。”
顾长生站在苏晓晓右侧,双手抱臂,神色沉静:“我在战神记忆中搜索了一下关于‘时间潮汐’的记载。确实有零碎的片段提到——上古大战之后,有一些极度不稳定的规则碎片会以‘周期波动’的方式在特定区域内游荡。如果那座石塔确实是由类似原理维持存在,那么它的出现规律应该与当地的‘空间褶皱周期’相关。”
他看向李铁柱:“你之前设置的那组临时监控节点,如果加上一种专门监测空间曲率变化的功能,或许能预测石塔的下一次‘现身’。”
“空间曲率监测?”李铁柱眼睛一亮,“这个我懂!之前给魔域节点做地基的时候,为了保证不在火山口上,我专门研究过魔界那种扭曲地脉的曲率波动!给我两天——不,一天,我就能把采石场的监控点升级!”
王富贵适时开口:“玉衡星君那边又传来了一小段补充信息。他说那份古老档案里提到,‘非此界之钟声’响起后约二十四个时辰,石塔所在的空间裂缝会短暂张开约一炷香的时间。如果我们要抓住这个窗口,时机必须算准。”
“今天傍晚的钟声是第一次,”苏晓晓迅速推算,“也就是说,下一次窗口最晚会在明天傍晚前后出现。我们从明天清晨就出发去采石场,提前布控,守到那个瞬间。”
钱满满立刻举手:“我也去!”
苏晓晓看了一眼她依旧裹着绷带的左肩:“你的伤……”
“不影响!”钱满满挺起胸膛,但动作太快扯到了伤口,顿时龇牙咧嘴,“呃……不影响大方向!至少我能帮你们看个风、递个工具什么的!再说了,大家都出去做大事,留我一个人在宗门里养伤,我会憋疯的!”
顾长生淡淡扫了她一眼:“到采石场后,你负责支援和警戒,不可加入正面行动。”
“没问题!”钱满满答得飞快。
苏晓晓也不再多劝,转向王富贵:“富贵,你留守宗门坐镇中枢。这段时间新盟友多,网络扩张也在关键期,需要一个头脑清醒的人协调全局。万一我们那边出了什么意外,你这边也能第一时间组织接应。”
王富贵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明白。我会保持与玉衡星君、冥界、魔域的联络畅通。如果你们在采石场遇到超出现有预案的情况,立刻通过加密通道传回信号,我会协调最近的盟友力量支援。”
“铁柱,你带齐设备,明早随我们出发。”苏晓晓继续安排,“确保你的监控系统能够在极端空间波动下稳定工作。还有,我们可能需要一份‘时间管理局’可能留下的规则碎片记录——如果有的话。”
李铁柱拍着胸脯:“放心!我已经把最抗干扰的那套设备搬出来了。就算石塔周边空间被拧成麻花,我也能测出它的纹路来!”
苏晓晓环顾众人,忽然微微一笑:“那好,就这样定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清晨出发。”
会议散去,众人各自忙碌准备。苏晓晓独自留在静室中,外面传来钱满满与李铁柱争论带什么干粮去的声音,以及王富贵用传讯符与人交涉材料调度的对话。夜色中的咸鱼宗虽然安静,却充满了有序的、生机勃勃的运转声。
她走到窗前,夜空中稀疏的星辰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她下意识地感知识海深处那枚玉蝉——此刻它如同睡着了一般安安静静地悬浮,仿佛在等待某个特定条件的触发。系统核心的沉寂一角依旧没有太大变化,但她能隐隐感觉到,自从与道祖残影对话之后,那层覆盖在系统功能模块上的“膜”,似乎薄了一点点。
顾长生不知何时又回来了,站在门口没有进来,背靠着门框望着她的背影。
“明天,我可能需要你在关键时候释放战神神力来稳定空间波动。”苏晓晓没有转身,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采石场那种地方,时间乱流可能比我们预想的更难缠。”
“嗯。”顾长生简短地应了一声。
“还有,如果遇到穿制服的人……”苏晓晓终于转过身,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弧度,“你记得收敛一点。别一见面就先拔剑。”
顾长生沉默了一瞬:“……他们穿什么颜色的制服?”
“道祖说可能有五种颜色,具体没讲。”苏晓晓认真回答。
顾长生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苏晓晓与他对视,笑意在眼底慢慢漾开:“一半一半吧。毕竟是那位‘便宜师父’的临终赠言,掺点水分也很正常。但这至少说明,我们去的地方真的可能有‘管理者’。他们的行事风格很可能是先讲规则再动手。那我们也不妨先讲道理,再视情况决定要不要拔剑。”
顾长生沉默片刻,最终只是微微点头:“听你的。”
窗外,夜色渐渐由浓转淡,天际泛起一层极淡的灰蓝色,预示着黎明将至。废弃采石场的方向依旧沉寂如常,但那些检测到异常空间波动的监控阵法,正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如同等待着猎物进入视野的捕手。
苏晓晓最后看了一眼那枚记录着道祖话语的玉简,小心收好。然后转身,与顾长生并肩走出静室,向着那片即将被晨光照亮的、属于时间的迷雾区域,迈出了第一步。新的章节正在展开,而留给他们的时间窗口,也正在滴答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