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陈副司令召见阿美利卡驻太原临时代办,办公室里摆了两把椅子,一张桌,桌上放着那份抗议书。
代办接过去翻了翻,神情平,“贵方舰队是在公海航行,国际法完全允许。”
“公海可以走,但不能妨碍别国渔船作业,”
陈副司令声音不高,把茶杯往边上推了推,“你们那几艘大船开过去,渔民见了都躲,渔场没法用了,这个损失怎么算?”
代办说会转达华盛顿,态度客气,话说得滑,一点边都不粘。
陈副司令知道没用,外交抗议这种事,本来就不指望解决问题,就是让对方记住:我们说话了,主权立场在这儿,白纸黑字,留档的。
送走代办后,他给林振东打电话复命,三两句说完。
林振东那边沉默了一秒,“行,程序走完就好。让邓世贤继续盯着,别松。”
……
华盛顿,艾森豪威尔拿着哈尔西发回来的报告看,翻到最后一页,提到那艘炮舰,说东方海军表现克制,全程无挑衅行为。
他把报告放下,对旁边的罗哈姆说,“林振东这次很冷静。”
罗哈姆说,“也许实力不够,被吓住了。”
艾森豪威尔摇了摇头,“不是。他清楚打不过,所以不打,但他也没退,把那条破炮舰开过来让我们看见。这种人,”
他顿了顿,“最麻烦。”
他批了指令:哈尔西按原计划完成巡航,不延长,不提前,完事按时回去。
太平洋舰队司令那边准备下一步方案,但不经总统批准不能动。
先看他下一步怎么走。
……
新加坡,沈泉收到张肇恒的电报,第二天一早去找陈老板。
陈老板在铺子里算账,算盘打得很响,噼里啪啦,头低着,眼睛盯着账本,沈泉进来也没抬头。
沈泉把事说了,阿美利卡舰队去南沙,情况大概这样,让各商社注意阿美利卡人的动向,有什么风吹草动赶紧报。
陈老板这才抬起头,把算盘推到一边,“阿美利卡领事最近活动多,约了几个大商社的老板吃饭,说可以提供保护,我听说了。”
“拉拢,别上当。”
“有人动心,”
陈老板说,语气平,就是陈述,“商人嘛,谁的钱都是钱,谁的保护都是保护,离得近不一定比离得远安全。”
沈泉看了他一眼,“让他们想清楚,阿美利卡的军舰在太平洋,太原的军队在北边,要打过来,一个月的事。”
陈老板把算盘拿回来,重新拨,“我懂,我跟他们说。”
从铺子出来,沈泉去码头转了一圈,一艘阿美利卡军舰停在外港,补给的,舰上水兵穿白军装,在甲板上走来走去,动作散漫,一副很闲的样子。
旁边停着几艘华人商船,破旧,帆布有补丁,甲板比人家的窄一半。
沈泉站在码头边,看了一会儿,把手插进口袋,转身走了。
南洋这块地方,一直是这样,谁的拳头大谁说话,华人商社夹在里面,不是没有用,但得有人在背后撑着。
……
七天后,哈尔西的舰队掉头,往东走,夕阳在航母甲板上铺了一层橙黄。
哈尔西站在舰桥上,参谋走过来问,“这次巡航,目的达到了吗?”
哈尔西想了一下,“达到了,也没达到。”
达到的,是任务完成,华盛顿要展示存在,他展示了。
没达到的,是林振东这个人,还是看不透,他到底想走多远,手里有多少牌,下一步要动哪里,这次没看出来。
“回去把报告写仔细,那艘炮舰的细节,潜艇的活动,还有全程没有任何无线电通话,这几条都写上。”
参谋说好。
哈尔西把望远镜夹在腋下,走进舰桥里头,海风跟着钻进来,把门帘掀了一下。
……
太原,林振东收到报告,阿美利卡舰队返航,南沙平静。
他把报告叠起来,推到旁边,“这次过去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下次带什么来。”
陈副司令站在旁边,“炮舰和潜艇那边加强?”
“加强,邓世贤让他抓紧岛上的工事,哨所、码头、岸炮,能建的都建,让他们军舰不敢靠近。钱从港府税收里想办法,不够就借,向银行借,利息高也认了。”
陈副司令皱眉,“工程量大,钱和人都缺。”
“缺就补,补不上就慢慢补,不能不做。”
他给张肇恒发报,让他在南洋多筹资金,同时盯紧阿美利卡的动向。
张肇恒回电很快,说阿美利卡最近跟英国人在新加坡开了个会,不知道谈什么,消息不全,还在查。
林振东把电文放在桌角,英国人掺进来,事情就更复杂了。
南洋那块地,英国人经营了几十年,阿美利卡跑去跟他们谈,没准是想接盘,也没准是想合伙,不管哪种,对国防军都不是好消息。
要操心的事情越来越多,钱越来越不够用,人越来越不够用,但不能停,停了就是退,退了就是让。
……
南沙,一个小岛上,天刚黑。
岛不大,光秃秃,几棵椰子树,战士们住的棚子用木板搭,四面漏风,海风一来,呼啦啦响。
哨位上的战士拿着望远镜对着海面看,黑漆漆,什么都没有。
连长马立新带着人白天搬石头,垒工事,再加几道墙,上面铺沙袋,上头发下来的加强防御要求,得落实。
吃饭蹲在棚子外头,风把饭菜吹凉,快得很。
一个战士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菜,小声问马连长,“听说阿美利卡航母来了,真的假的?”
“真的。”
马连长咬了口馒头,嚼了嚼,“走了。”
“会不会打我们?”
“打不进来的,放心。”
那战士点点头,没再问。
马连长把碗端起来,把剩的汤喝完,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不是真的。
打不进来!吧,应该吧,希望吧。
但总得有人在这儿守着,不然连这句“打不进来”都没人说。
风从海上来,把椰子树叶子吹得一起一伏,沙沙声连成片。
……
太原,夜里十一点,林振东还坐在办公室,灯亮着。
桌上摊着三份文件,南沙的防御方案,南洋的情报汇总,还有远东的战后报告。
陈副司令进来催了两次,他嗯嗯应着,没动。
陈副司令第三次进来,站在门口,“今天的事都办完了,明天还有事,睡吧。”
“远东那边,李云龙来电报,问下一步怎么搞。”
“让他把工事修结实,新兵补到位搞一次演习,把苏军最后那道防线吓一吓,能吓退最好,吓不退再定方案。”
林振东把笔放下,“先告诉他,稳住,别冒进。”
陈副司令应声走了。
办公室里就剩林振东一个人,灯光打在桌上,三份文件的边角微微翻起,窗外起了风,院子里槐树沙沙响,枝干光秃秃,在夜里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