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岳桥坐在陈锐对面，手里那份联众数据报表，边角已经被他翻得微微卷起。
在线活跃人数重回巅峰，甚至比巅峰期还高出一截，被qq游戏大厅蚕食了好几年的用户这一个月里陆续回来了。
他嘴上说着数据，眉宇间那股郁结了多年的沉闷却真的散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不习惯的兴奋，像是一个已经习惯了冬天的人突然被拉进了春天，有点不知道该穿什么。
鲍岳桥翻开报表最后一页，抬头看陈锐，“老陈，你之前跟我说棋牌也是电竞，我当时觉得你在安慰我。现在我信了。”
陈锐靠在椅背上，没有翻报表。
思绪回到半个多月前。
青云杯预选赛正在火热进行，鲍岳桥心急如焚的找到陈锐，两人进行一番谈话。
“鲍总，你觉得棋牌游戏的核心是什么？”
鲍岳桥想了想，“规则和公平？”
联众这么多年压箱底的东西——防作弊系统、赛事裁判体系，都是为了保证这两样。
陈锐没有接这个话头。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暮色渐沉的中关村，沉默了片刻，忽然换了一个话题。
“鲍总，你刚才说的都是好消息，但棋牌赛事有一个天生的短板，你自己应该也清楚。”
鲍岳桥微微一愣：“什么短板？”
“青云杯cS全国赛，注定会有很多人关注，这些人甚至不全是cS玩家——大部分是来看热闹的。”
“一百万的奖金、枪战比赛，这些东西本身就是一场秀。”
“文字加图片，观众也能看得津津有味，因为电竞的观赏性天然就够强。每一局比赛的拉锯、每一枪的对决、每一个残局的反转，悬念都在那儿，不需要任何额外的渲染。”
“但棋牌不一样，你告诉观众......谁谁出了一张2，谁谁出了一张王，用文字形式播报，观众根本感受不到任何东西。”
他顿了顿，“办线下比赛倒是可以，但一样，观众不会有那么高的参与度。选手数量又有限，影响力注定无法很大。这也是联众一直以来苦恼的，对吧。”
鲍岳桥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他当然清楚。
联众这些年办了无数棋牌比赛，奖金不低，参赛人数也不少，但从来没有哪一场比赛真正出过圈。
棋牌赛事的传播困境是结构性的，电竞比赛一个人打，一百个人看；棋牌比赛十个人打，可能只有两个人看。
“以你的棋牌经验，你觉得玩棋牌的人除了熟人乐趣之外，还有另一方面的原因是什么？”陈锐又问。
鲍岳桥这次没有犹豫：“奖励。任何地区的棋牌游戏，不可避免都会和彩头沾边。这是没法避免的——没有任何彩头，确实没意思。”
他说得很坦率。
联众做了这么多年棋牌，太清楚用户的心理了。
棋牌和电竞不一样，电竞玩家追求的是胜利本身，是击败对手的快感，是排名、荣誉、技术的提升.
棋牌玩家当然也享受胜利，但胜利如果没有实际回报，满足感会大打折扣。
线下棋牌室里的老头老太太搓麻将，玩的很小，也是要有钱的。
这是棋牌文化里根深蒂固的一部分，不是道德说教能剥离的，法律都规定千元以下，不算赌博。
“对。奖励。”
陈锐点头，“但线上棋牌没法搞钱，搞了就涉赌。”
鲍岳桥抬头看他，心道，你能说点有用的吗？这我能不知道？
陈锐神秘一笑，“这样，鲍总，你把大赛切割成无数小比赛——全民大米赛、全民粮油赛、全民话费赛、全民购物卡赛。”
“每场比赛只有一天，下午预赛两小时，晚上决赛两小时，最多四个小时就结束了。”
“打完收工，米面粮油以及电话费，直接邮寄到家，充值到账。”
“这个不违规吧？”
鲍岳桥当时听完只愣了片刻，就完全懂了。
他是资深棋牌人，知道用户在想什么，只是以前总往正规赛事的框架里钻，从没想过可以把比赛拆成这么碎的颗粒度。
“完全不违规！如果是这样，成本好像还非常低？”鲍岳桥惊喜道。
“没错，一场比赛，冠军两桶油或者两袋米，算上运输成本，也没多少钱。”
“但这个比赛撬动的玩家会十分恐怖，你要每天限制上限，不然服务器会崩盘的，限号发放，每天抢名额，抢到才能参赛。”
陈锐说完，鲍岳桥已经会举一反三：“对！抢不到的人，第二天会早早蹲守，我还可以每天播报，xxx获得10公斤大米，xxx获得一百元话费。”
陈锐笑笑，鲍岳桥本身就是这方面的行家，一点就透。
鲍岳桥又思索片刻，越发觉得这个主意有搞头，“啪！”
他一只手砸在另一只手上，笑道：“我这就去筹备。”
鲍岳桥回去之后立刻让团队筹备，前后花了不到一周时间。
第一轮“全民大米赛”就在联众大厅正式上线了。
报名通道开放当天，鲍岳桥特意让技术部做了限号处理，每天每场比赛只开放固定数量的名额，抢完即止。
结果第一天上午十点开放报名，所有名额在短时间内被一抢而空。
后台显示大量用户在报名页面反复刷新，没抢到的人挤进论坛发帖哀嚎，抢到的人截图晒参赛资格，配文风格出奇统一——“明天下午，决战大米之巅”。
初赛在下午两点到四点进行，斗地主项目最为火热。
比赛规则很简单——每桌三人，标准斗地主玩法，积分制，预赛打满规定的局数，积分最高的前几名晋级决赛，决赛再打几轮，最终决出冠军。
比赛全程由联众防作弊系统监控，每一局的发牌、出牌、结算全部记录在服务器日志里，确保没有任何作弊空间。
决赛结束之后，第一个冠军的Id和获奖信息被挂在大厅公告栏醒目位置——“恭喜‘东北老王’获得全民大米赛冠军，奖励10公斤东北大米一袋，已安排发货。”
公告栏底下很快有人回了一句：“明天还有吗？”
第二轮、第三轮……全民粮油赛、全民话费赛、全民购物卡赛相继上线。
每天好几十场比赛铺开，整个联众大厅热闹得像炸了锅。
运营部把冠军名单滚动播报，联众大厅首页天天挂着“恭喜xxx获得10公斤东北大米”“恭喜xxx获得100元话费”。
这些获奖信息被鲍岳桥授意，同步到人人空间和青云社区。
苏小晴在社区里专门开了一个“棋牌”板块，每天更新各大赛事的冠军名单和获奖感言。
用户可以在底下留言恭喜，也可以约冠军切磋，如果冠军愿意应战的话。
这个板块很快成了社区最活跃的棋牌话题聚集地。
这还没完。
米面粮油是日赛，日赛之后，还有周赛，周赛只有日赛冠军能参加，奖励更好，千元话费、手机、mp3，这一类的稍微有些价值的东西。
周赛冠军参加月赛，月赛奖励更丰富。
月赛冠军，可以参加半年度比赛，半年度比赛就要去线下了，不过联众包吃住。
这种比赛玩法，完全就是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