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南鹏先开的口。
“陈总,三十亿这个数字,我得跟您对一下。”
“你说。”
“华谊今年在谈融资,业内知道的价,投后一亿五到两亿美元,折人民币十二到十六亿。保利博纳去年拿红杉的钱,规模比这个还小。”
“这两家是国内影视公司里排在最前面的,做了十年。”
“青云娱乐挂牌一个多月,一部戏都没拍过。”
“你开三十亿。”
“是华谊的两倍。”陈锐道。
“是。因为它不是一家影视公司。”
陈锐又道:“现在的影视公司模式非常畸形,他们有一个非常大的缺陷,无论是制作电视剧还是电影,都要依赖于外界。制作电视剧要依赖电视台,要和全国电视台打好关系,要讨好电视台的购片人。”
“电影更是麻烦,全国上下,国有控股、民营企业,院线几十家,依赖性太强。”
“你想……收购院线?”
徐新突然开口,她好像明白了陈锐的用意,因为如果不是要收购院线,陈锐根本没必要融资,他现在的这些在营业务根本花不了多少钱。
“没错。徐总聪明,我就是要又当球员又当裁判,你们资本不正擅长此道吗?”
“而且还不止,院线之外,我还要成立网络播放平台,不是土豆优酷那种盗版小作坊,是正式的网络播放平台,会员制,播电视台的电视剧,甚至不是老片子,我要与电视台一起同播。”
现在07年根本没有网络同播一说,网络上虽然也有电视剧能看,但都是几年的老片子,大多也没有版权。
三人沉默。
徐新先拿过去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放下。
“陈总,零六年,全国电影票房,一年三十个亿。”
“全国的银幕总数,三千五百块上下。美国是三万九千块。”
“影院是重资产。一家八个厅的影院,装修加设备加座椅,投下去一千五百万到两千万。回本要五到八年,还得赶上位置好。”
“票房分账里,院线和影院加起来拿走一半多,可是分母只有三十亿。”
徐新把手里的笔放下。
“陈总,青云今年一季度的营收,八亿七千万。”
“全年三十八到四十亿。”
“你一家公司一年挣的钱,比全国所有电影院加起来卖的票还多。”
“你图什么?”
她说的没错,现在电影市场,资本圈根本看不上。
全年总电影票房才30亿,再分账完之后,落入制作公司手里不到5成,全国所有的影视公司一起分十几个亿。
狼多肉少,僧多粥少啊。
“三条。”陈锐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第一,三十亿是现在。”
“全国三千五百块银幕。城市里的人口在往上走,收入也在往上走,看电影的地方不够。”
“第二样东西你们比我熟。商业地产。”
“零七年国内的购物中心刚开始建,往后十年,城市里会盖出成千上万个。每一个购物中心都要配一家影院,这是标配,因为影院能带人流,人流带餐饮带零售。”
“地产商需要影院,比影院需要地产商更急。”
“银幕数从三千五百块涨到三万块,要多久?”
“我的判断是十年之内。”
“10年之内,全国票房会膨胀到300亿,如果你们觉得不行,咱们可以对赌。”
陈锐又拿出这一招,一招鲜,吃遍天。
“第二,不跟人抢一线。”
“北京上海广州的好位置,现在的几条院线已经占了,去抢没有意义,抢也抢不过。”
“要做的是两件事。”
“一件是跟正在盖的购物中心签长约。现在的租金便宜得离谱,一签十五年二十年,位置和价格全部锁死。十年之后同样的位置租金是现在的几倍,合同还按今天的价走。”
“这一条最要紧的是快。晚两年,好位置全签出去了。”
“另一件是去二三线。”
“一个地级市现在有几家电影院?一两家,还是八十年代的老礼堂改的。那里现在是空的。”
“等一线打完了再往下走,就晚了。”
“第三。”
“知夏这两个月在外面碰的钉子,你们大概听说了一些。”
“沙溢被人递话拦了。闫妮被人截了。王宝强的经纪人挡了咱们三次,本人不知道。”
“这叫卡演员。”
“卡演员最多让一部戏难拍。演员没了可以换,可以自己养,我已经在养了。”
“影视公司最重要的是什么?”
陈锐在白板上写了两个字:排片。
“给你多少场,什么时段,几号厅,哪一天开始减场。”
“片子拍得再好,一天给你两场早场十点钟的,票房就是零。观众根本没有机会看见你。”
“你不能告他,因为排片是人家的经营自主权。”
“你也没地方说理,因为观众不知道这里头有事,他们只看见票房不好,然后说这片子不行。”
沈南鹏道,“陈总,你说的这些理论上是成立的,实际上没有院线会为了得罪一家公司,把自己的场次浪费掉。他们也要挣钱。”
“是吗?”
陈锐重新坐下来:“但我愿意啊,我入场娱乐圈,就是要降维打击,要霸凌那几个腐烂发臭的圈子啊。”
多年之后,如日中天的华谊挖走了万达高层一位王健林培养了多年的得力手下。
老王一怒之下冷处理所有华谊影片。
直接导致当时冯小刚拍的一部还不错的片子,直接不给排片,票房血亏,甚至间接导致了华谊破产清算,两位王老板成为失信人。
老王有这个魄力,他能没有吗?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风声,沈南鹏把手里的方案翻回第一页。
“陈总,十二亿的用途我明白了。”
“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母公司出多少?”
“一分不出。”
沈南鹏笑了一下,对陈锐这种态度,已经习惯了。
徐新把这句话接了过去。
“陈总,我替沈总说明白。”
“你这一手是三层。”
“第一层,院线是重资产,前几年一定亏,亏在青云娱乐的账上,母公司的报表干干净净。”
“第二层,钱是我们三家出的,青云娱乐还是你控股,董事会你占多数,我们出钱不管事。”
“第三层,等院线做起来,往后拍出来的片子在自己的院线里排片,内容和渠道全在一家人手里。”
“花我们的钱,办你的事。”
“是。”陈锐很直白,又道:“其实在你们投资界,各种项目、画饼、计划书都没有任何作用。投资就是投人,你看好谁就投谁,对吧?”
这话已经直白到家了,就差说,我从来没失败过,你们不看好我,外面还有很多资本。
这也是大实话,外面排着队想要进青云的资本有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