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4日晚上，陈锐让程曦推掉剩余安排，又把王磊叫到办公室。
王磊进门时心情还不错。
“《反恐精英online》新增预约又涨了，网吧渠道全部恢复。腾讯的1000万什么时候到账？”
“已经到了。”
“真痛快啊。”
“但是全捐了呀，还没捂热乎呢。”
“捐就捐吧，反正是小马哥的钱。”
陈锐把风险评估报告扔给他。
王磊看完，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
“你觉得还没结束？”
“腾讯那边觉得结束了，咱们...才开始。”
陈锐问道：“《穿越火线》现在有多少外挂？”
“暂时很少。上线时间太短，外挂工作室还在观望。”
“网上有人求吗？”
“很多。射击游戏嘛，打不过就想找人帮忙。”
“市场多大？”
“同时在线增长很快，至少几百万用户。”
陈锐道：“让青云国际去韩国查查。早期版本的公开问题、玩家规模和市场资料，全整理出来。”
王磊很快明白了，他睁大眼睛看着陈锐。
“老陈，真要用这办法？君子惜身啊，必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吧？”
陈锐笑了笑，一开始他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他是君子，对方却是小人。
你做初一还能怪我做十五？
“放心，我不会触犯法律，甚至这次连擦边都不算。”
陈锐让王磊凑近，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王磊听完，眼神变换，声音低了些：“真被查到怎么办？”
陈锐道：“查到就查到呗，难道我提个醒也算违法吗？程序归谁写，钱是谁赚，青云一概不碰。”
“腾讯也会怀疑咱们。”
“怀疑有用的话，小马哥现在已经来北京抓我了。”
王磊还是有些担心。
青云刚靠完整证据逼腾讯公开道歉，转头便给外挂作坊递消息，手段谈不上光彩。
陈锐看得很清楚。
“小马哥拿地震遇难者做文章，想毁青云多年积累的名声。”
“1000万加一份道歉，太便宜了。”
王磊想起视频传播期间，游戏部门每天收到的辱骂，心里的火又冒了出来。
青云游戏是他与陈锐一起做起来的，多年心血。
腾讯动的就是他的地盘。
“行。”
“先做另一件事。”
“什么？”
“咱们这边自己要做好反制措施。”
《反恐精英online》公测之前，反外挂团队随即扩充。
账号安全、异常数据、玩家举报和比赛客户端全部重新检查。
青云杯使用的版本单独管理，发现外挂账号，核实以后永久封禁，涉及销售与传播，法务部门直接处理。
服务器和客服团队也提前增加人手。
青云不能把一群狼引到腾讯门口，自己家里还开着窗户。
12月26日，青云国际韩国团队送回《穿越火线》市场报告。
报告全部来自公开数据。
韩国版本运营情况。
中国市场增长速度。
网吧覆盖规模。
国内玩家的搜索与讨论数量。
其中有一项很醒目。
大量玩家正在论坛询问辅助工具。
国内游戏灰色产业已经发展多年。
《传奇》《奇迹》与其他网络游戏背后，活跃着大量外挂作坊。
有些团队只有三四个人。
有人负责研究程序，有人销售卡密，还有人在论坛和网吧推广。
他们不关心腾讯与青云有什么恩怨。
只关心一款游戏有多少用户，又有多少人愿意付钱作弊。
几家长期关注游戏灰色产业的网站，很快出现《穿越火线》的市场分析。
【同时在线人数持续增长，射击网游辅助市场有多大？】
【大量玩家求购相关工具，国内工作室尚未大规模进入】
【几百万用户背后，一条新的灰色产业链正在形成】
文章没提供程序，也没提供下载方法，单纯一个行业报告。
主要内容只有两个字。
赚钱。
几百万玩家里，只要有很小一部分愿意掏钱，已经足够养活一批工作室。
而且最重要的是，《穿越火线》的外挂开发十分简单，它的源代码有bug，十分容易攻破，这个问题好像是很多韩国游戏的通病。
大部分韩国游戏的外挂制作都十分简单，包括dNF、穿越火线乃至多年后的绝地求生，都是如此。
dNF这边，青云接手之后，做了很严密的反外挂系统。但即便如此，还是会有一些。
不过dNF是刷图类的游戏，外挂影响没有那么大，只要pK上不出现就行了。
cF可不一样，射击类游戏一旦出现外挂......
FpS游戏本身就是及时反应、迅速解决战斗的。我能看到你在哪，甚至我能穿墙，还打个屁？
平衡性直接降到冰点。
这一则市场分析，一开始并未引起任何注意，青云也没有刻意去推，只有几个门户网站的一些科技媒体转发了。
但是，外挂圈闻到钱，速度比投资机构快多了。
嘿，有心者不用教，无心者教不会。
一家位于南方的小工作室最先动手。
四个人以前做过其他射击游戏的辅助工具，最近正愁老项目用户下降。
负责人看到市场报告，又去《穿越火线》论坛转了一圈。
求外挂的帖子每天都在增加。
“有人做了吗？”
“有几个免费的，不稳定。”
“玩家多不多？”
“多。”
“那就试试。”
几个人开始转向《穿越火线》。
第一批外挂功能很粗糙，经常导致游戏崩溃。
他们先放出免费版本吸引用户，随后推出收费版本，消息从技术论坛传到qq群，又从qq群进入网吧。
最初只有少数玩家使用。
几天以后，正常玩家开始发现问题。
北京一家网吧里，小宋刚刚进入《穿越火线》，还没走出出生点便被人击杀。
他起初并未怀疑，继续玩。
结果，对方隔着障碍提前开枪。
一名玩家移动速度明显异常，绕着地图跑了几圈，其他人连枪口都追不上。
房间里很快骂了起来。
“对面开挂了！”
“房主踢人啊！”
房主一直没反应。
过了半分钟，有人发现房主和对面用的是同一款外挂。
小宋连续退出几个房间，终于找到一个名为“外挂滚出去”的房间。
进去打了两局，他又被隔墙击杀。
“谁开挂？”
房主道：“我。”
“你房间名字写的什么？”
“所以我让其他外挂滚出去。”
游戏论坛也越来越热闹，外挂的出现，最开始会引起不小的热潮，很多人都意识不到危险，还当个乐子看。
“这人为什么知道我躲在哪里？”
“举报三天了，账号还在。”
“房间十六个人，十八个外挂，刚刚尼玛地底下钻出来一个，你踏马穿山甲啊。”
“多出来两个是谁？”
“观战的，开了外挂观战，我也是服了。”
腾讯客服最初还把部分问题归结为网络延迟和玩家水平差距。
相关录像越来越多，游戏安全部门终于确认，外挂已经开始批量传播。
第一次大规模封号随即开始。
数万账号被处理。
腾讯更新客户端，修改安全程序，论坛上的外挂安静了两天。
第三天，新版本又出现了。
免费版本已经失效，收费版本依旧能用。
腾讯继续更新。
外挂工作室跟着调整，渐渐的工作室也发现，cF这款游戏外挂做起来太简单了，腾讯就算更新了也没用。
只要调几个参数，上线新版本就可以了。
双方开始围绕游戏安全反复拉扯。
最难受的还是普通玩家，不想开挂，没钱买挂。
腾讯依靠qq弹窗和网吧活动，每天带来大量新人。
新人刚进入游戏，枪还没学会怎么压，先学会了怎么看别人开挂。
付费购买武器的玩家更加愤怒。
正常游戏需要练习枪法、熟悉地图和配合队友。
外挂玩家只需要打开程序。
努力与付费同时失去意义，玩家自然会离开。
部分网吧也开始限制陌生程序，谁敢在机器里安装外挂，直接下机。
网吧老板同样害怕。
外挂程序来源复杂，里面经常夹带木马，玩家游戏账号被封还算小事，网吧机器大面积中毒，重新安装系统便要停业。
《穿越火线》的新增速度开始下降。
腾讯只能继续增加安全人员、客服和服务器检测，原本用于市场推广的钱，一部分转进反外挂预算。
同一时间，《反恐精英online》开放第二轮测试。
青云游戏只发布了一份公告。
【公平竞技，外挂账号核实后永久封禁。参与外挂制作及销售，青云将依法追究责任。】
公告里没提《穿越火线》。
网友自然会帮忙。
“腾讯的文明游戏做得很好，游戏里面全是神仙。”
“三亿鼠标的枪战梦想，现在鼠标都不用动了。”
“我刚进房间，对面八个人一起飞天遁地，我踏马以为我在玩大话西游呢！企鹅今年业务不错，连修仙游戏都做出来了。”
“建议改名《穿墙火线》。”
部分cS老玩家开始进入《反恐精英online》。
两款游戏的竞争依旧激烈。
腾讯拥有qq，持续导入普通用户，青云拥有cS玩家、联众、青云杯和更严格的赛事体系。
《穿越火线》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外挂带来的麻烦却会长期存在。
深圳，腾讯游戏部门再次召开会议。
小马哥看着最新报告，脸色很差。
“外挂从哪里冒出来的？”
“几个国内工作室，来源很分散。”
“谁先开始讨论？”
“韩国游戏论坛和国内技术社区都有。”
“青云呢？”
“查不到直接关系。”
小马哥当然知道谁最有动机。
前脚刚给青云道歉，后脚《穿越火线》便冒出大量外挂。
时间太巧了，动机也太清楚了。
但他也清楚，青云绝对不会自己下场做外挂的，没有这个必要。
青云没开发外挂，旗下平台也在持续删除外挂信息。
公开的市场报告经过多次转载，最初来源已经很难追查。
就算查到青云国际，也只是一份游戏行业研究资料。
小马哥道：“继续查。”
“外挂怎么办？”
“封。”
“封完还有新版本。”
沉默片刻，小马哥突然咆哮道：“你他妈问我干嘛？还需要问？那就继续封啊！把制作团队找出来，告上法庭，让他们给我倾家荡产！”
会议室里噤若寒蝉，小马哥罕见发火，不，或许不能说是罕见，小马哥确实是一个比较文雅的人，公司这些年来极少在会议室上发火。
但这两年和青云对上，经常发火，性格都有点变了。
发完火之后，会议结束。
绝对不可能放弃穿越火线，因为目前穿越火线在市场上独霸一方，射击网游，独一份。
cs不算网游。
青云的反恐精英online还没有正式公测。
腾讯只能继续增加预算，无论是市场宣传还是针对外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