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是被手机震醒的。
拿起来一看，店铺后台弹出一条消息——“您的商品正在审核中，审核通过后可正常推广。”他愣了一下，点进去，发现是拼多多的推广功能，叫“多多搜索”，简单说就是花钱买曝光，按点击扣费，一次几毛钱。
他盯着那个页面看了半天，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投流。
之前看那个宝妈的帖子，她就说过，新店没流量，不投钱根本没人看。投了不一定有，但不投一定没有。沈越咬咬牙，充了一万块。系统提示“充值成功”，他心跳加速。一万块，以前够他活半年，现在一天就花出去了。
设置推广计划的时候，他手都在抖。关键词选了“红薯粉”“纯红薯粉”“农家红薯粉”“红薯粉条”，出价设了五毛钱，日限额设了一万。确认，提交。
然后就是等。
前十分钟，浏览量从15变成了20。沈越盯着那个数字，眼睛都不敢眨。半小时后，浏览量变成了58。一小时后，变成了200。两小时后，1500。他坐在电脑前，看着浏览量像计数器一样往上跳，心跳快得像打鼓。
手机突然震了，不是微信，是拼多多后台的提示音——“叮，您有一笔新订单。”
沈越愣住了。有人下单了？他点开一看，一个安徽的客户，买了一斤红薯粉，十九块九。沈越盯着那个订单看了十几秒，然后从椅子上跳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差点撞到门框。
“有人买了！有人买了！”他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喊，没人回应，但他不在乎。
第一单。他的电商生涯，第一单。
还没高兴完，第二单来了。江苏的，买了两斤。第三单，广东的，买了一斤。第四单，浙江的，买了三斤。订单像开了闸的水，哗哗哗往外冒。沈越手忙脚乱地处理订单，打印快递单，找纸箱打包。
但他没有纸箱。他之前只买了几个样品用的快递袋，根本不够。他赶紧骑电动车去镇上买纸箱，跑了三家店才买到，大小号各买了五十个，后座堆得像座小山。回来的时候差点把纸箱掉路上。
打包更累。红薯粉要用气泡膜裹好，放进纸箱，封口，贴单。第一个包裹他包了五分钟，生怕碎了。包到第十个，三分钟一个。包到第二十个，两分钟一个。地上全是气泡膜和胶带，脚都迈不开。
手机一直在震，订单还在进。中午十二点，订单量到了五十单。下午两点，到了九十单。下午四点，到了一百三十单。沈越已经不看了，他只知道打包，打包，打包。手被胶带划了个口子，贴了创可贴继续包。腰酸得直不起来，蹲着包。饿了啃了包泡面，边啃边包。
下午六点，订单停在一百七十二单。
沈越坐在地上，背靠着墙，看着堆成小山的包裹。一百七十二个，从门口堆到床边。他拍了张照片，发给晓雯，配文：“今天卖了172单。”
发完才想起来，他今天一天没看微信。
打开微信，99+的消息。全是晓雯发的。
早上八点：“早安，今天店里不忙，嘿嘿。”
早上九点：“我昨晚梦到你了，梦到你在卖红薯粉，好多人排队买。哈哈哈哈你是不是要火了？”
早上十点：“你怎么不回我？在忙？”
上午十一点：“沈越？你人呢？”
中午十二点：“你不理我？我生气了。”
中午十二点半：“好吧，我不生气，你忙完了回我。”
下午两点：“你是不是出事了？别吓我。”
下午三点：“我差点打你电话了，但怕你在忙，忍住了。”
下午四点：“你再不回我，我真生气了。”
下午五点：“行，你赢了。我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下午五点半：“好吧好吧，我没生气，你忙完了记得回我。”
沈越看着这一长串消息，笑了。
他一条条回。
“早安。”
“梦到我了？是不是很帅？”
“在忙，卖红薯粉。”
“没不理你，真的忙。”
“没出事，好好的。”
“你打吧，我接。”
“别生气，请你喝两杯奶茶。”
“你赢了，我输了，请你吃火锅。”
最后回了一条：“今天卖了172单，刚忙完。”
晓雯秒回：“172单？真的假的？”
真的，你看照片。沈越把刚才拍的那张发过去。
晓雯发了个震惊的表情包：“卧槽，你这是要发啊！”
“发啥，累死了。”
“你一个人干的？”
“嗯，打包打了一天。”
“你公司呢？你不是说跟人合伙吗？你合伙人呢？”
沈越心里一紧。完了，忘了这个茬了。他之前一直说跟人合伙做电商，现在店铺是他一个人的，合伙人哪去了？
“他……他出差了，去外地谈业务。”沈越打完这行字，心虚得要死。
“哦，那你一个人也太累了。172单，你一个人打包？手不得废了？”
“已经废了，手被胶带划了个口子。”
“你咋不找人帮忙？”
“找谁啊，临时找不到。”
“你发小呢？张伟李强他们？”
“他们忙，没空。”
“那你也太惨了。明天还有单吗？”
“不知道，投流花了一万块，今天效果不错，明天应该还有。”
“一万块？你投了一万块？”
“嗯，充了一万。”
“你可真舍得。不过172单，一单赚七八块，一千多，回本了吗？”
“没，还亏八千多。”
“那你图啥？”
“图以后。今天有人买了，觉得好吃，下次还会买。慢慢就把客户攒起来了。”
“你懂挺多啊。”
“学的。”
“可以啊沈老板，有商业头脑。”
沈越看着“沈老板”三个字，苦笑。上次同学聚会，这仨字让他飘了。今天晓雯叫，他只觉得心虚。
“别叫沈老板，叫沈越就行。”
“行，沈越。你吃饭了没？”
“没，刚忙完。”
“你去吃饭，别饿着。”
“你呢？”
“我吃过了，我妈做的红烧肉。”
“好吃吗？”
“好吃，给你留了两块，周六带给你。”
“真的？”
“真的，放冰箱里，不会坏。”
沈越笑了：“行。”
“你快去吃饭，别回了。”
“嗯。”
沈越放下手机，去厨房煮了碗面，加了两个蛋。端着碗坐在院子里吃，月亮挂在天上，圆圆的。花池里的土还是湿的，他浇过水。
吃着吃着，手机又震了。晓雯发的：“你手还疼不疼？”
沈越看了看手上的创可贴：“不疼了。”
“骗人，肯定疼。你明天去买点碘伏擦擦，别感染了。”
“知道了。”
“还有，你明天请个人帮忙吧，别一个人扛。”
“嗯，明天去找。”
“找谁？”
“还没想好，村里应该有闲人。”
“你问问王婶，她儿子在家没事干。”
“行。”
“你快吃面，面要坨了。”
沈越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面，已经坨了。他笑了，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已经坨了。”
“活该，谁让你不回我。”
“回了。”
“回得太慢。”
“下次快点。”
“这还差不多。行了，不说了，你吃完早点睡。”
“嗯，晚安。”
“晚安。”
沈越吃完那碗坨了的面，把碗洗了，躺床上。腰酸，手疼，但心里踏实。打开店铺后台，看了一眼今天的订单——172单，收入三千四百多，扣除成本、快递费、投流费，净亏八千多。但他不心疼，因为他知道，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今天有人买了，觉得好吃，明天可能还会买。慢慢积累，总会有回头客。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暖黄色的墙，灯光柔柔的。明天，去找王婶的儿子帮忙。叫什么来着？好像叫王浩，二十出头，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在家待着。请他帮忙打包发货，一天给一百块，应该愿意。
再想想，打包需要纸箱、气泡膜、胶带。今天买的用了一半，明天得再买。还有快递，今天用的是镇上那家快递，一单三块五。量大了可以谈价格，明天去谈谈。
还有红薯粉，今天卖了172单，用了将近两百斤。库存还有多少？他算了一下，上次从村里收了两百斤，还剩下几十斤。明天得去补货。
事情一大堆。但沈越不觉得烦，反而觉得充实。比躺着强。
手机亮了。银行的短信，每天一万。他看着那条短信，没关。以前觉得没意思，今天觉得有意思。因为今天这一万，他花在了正地方。投流，卖红薯粉，赚钱。虽然亏了，但亏得值。
沈越把手机关了，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脑子里是今天的画面——订单哗哗哗地来，他手忙脚乱地打包，地上全是纸箱和气泡膜。累，但爽。
事情很多，但一件件做。
沈越很快就睡着了。梦里他在打包，王浩在帮他，两个人忙得满头大汗，但笑得合不拢嘴。晓雯也来了，拎着两杯奶茶，站在门口喊：“沈越，你的芋泥波波。”
闹钟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