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哈尔滨回来第三天,沈越刚进办公室,江禹后脚就跟进来了。
“老板,上海那边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
“新鸿基那边松口了,国金中心裙楼那个铺位,愿意跟咱们谈。”
沈越放下手里的玉米样品,“之前不是说排队排到明年了吗?”
“原来那家法餐厅黄了。”江禹把文件放桌上,“干了八个月,亏了两千多万,上个月关门了。”
“法餐?”
“对。人均两千的那种。上海人不吃这套了。”
沈越拿起文件翻了翻。铺位在国金中心裙楼三楼,四百二十平,带露台,能看见陆家嘴三件套。
“租金多少?”
“报价每平米每天四十五块。四百二十平,一个月五十六万七。”
麦晓雯正好进来送咖啡,听见数字愣了一下。
“五十六万一个月?上海房子这么贵?”
“那是铺子。”江禹说,“住宅更贵。”
“那餐厅得卖多少酸辣粉才能赚回来?”
沈越乐了,“上海店不卖酸辣粉。深圳店人均八百到一千五,上海店得一千五起步。”
江禹点头,“定位是这样。国金那个位置,客群消费力比深圳还高一个档次。旁边是丽思卡尔顿,楼上是写字楼,下楼吃饭的都是投行和律所的人。”
“什么时候去看?”
“下周吧。新鸿基那边催得紧,说有三家在抢。”
“那就下周。”
上海,陆家嘴。
沈越带了六个人:江禹、周明远、刘振、方露,还有沈记餐厅深圳店的小林——这次打算把他调过来当上海店长。
飞机落虹桥,新鸿基的招商经理姓崔,三十五六岁,戴着金丝眼镜,在到达口举着牌子。
“沈总,久仰。”
“崔经理客气。”
上了商务车,崔经理一路介绍。
“国金中心是陆家嘴最核心的商业体,日均客流量十五万。您的铺位在三楼,正对电梯口,动线是整层最好的。”
“之前那家法餐厅为什么黄了?”
崔经理推了推眼镜,“说实话,菜品没问题,但定价太飘。一道前菜卖八百,上海人再有钱也不是傻子。后来大众点评评分掉到三点八,彻底救不回来了。”
“点评分这么重要?”
“在上海,大众点评低于四点二基本判死刑。深圳可能还好,上海人吃饭前必看点评。”
小林在旁边记着什么。
到了国金中心,沈越站在楼下往上看了看。三栋超高层,玻璃幕墙反着光,楼下奢侈品店一字排开。
“气派。”
“那是。”崔经理领着往里走,“陆家嘴的地标,全国也就北京国贸能比。”
铺位在裙楼三楼,原来的法餐厅装修还在,黑金色调,水晶灯,大理石桌面。
沈越站在门口扫了一眼,“这装修得砸。”
“全砸?”江禹问。
“全砸。太冷了,不接地气。沈记餐厅的风格得暖,木头、暖光、绿植。”
小林走了一圈,“老板,厨房够大,比深圳店还大二十平。动线也合理,出菜口到最远的桌子不超过十五米。”
“你看得挺细。”
“在深圳天天盯后厨,习惯了。”
沈越走到露台上。四百二十平的铺子,露台占了八十平,正对东方明珠和黄浦江。
“这个露台好。”
崔经理接话,“露台是最大的卖点。陆家嘴有露台的餐厅不超过五家,咱们是其中之一。外滩那边倒是有,但租金翻倍。”
“外滩什么价?”
“每平米每天八十起步。”
江禹倒吸一口气。
沈越站在露台上,看着江对岸的外滩,忽然问小林。
“你觉得上海店跟深圳店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小林想了想,“客人更挑。”
“还有呢?”
“点评分更重要。崔经理刚才说得对,上海人吃饭看点评,评分低了真没人来。”
“所以?”
“所以开业前三个月,点评分必须稳在四点八以上。菜品、服务、环境,一个都不能掉链子。”
沈越拍了拍他肩膀,“那你能不能做到?”
“能。”
“行。上海店店长就你了。”
小林愣了一下,“老板,我才干了深圳店半年。”
“半年够了。深圳店开业到现在点评分四点七,你干的。”
“那深圳店——”
“深圳店让副店长接,你再从深圳带两个骨干过来。后厨从省城调,前厅在上海本地招。”
“明白。”
从铺子出来,崔经理领着去看了商场的其他餐饮。
负一楼是小吃和简餐,人均五十到一百。四楼五楼是大餐饮,火锅、日料、粤菜、本帮菜。
沈越在五楼一家本帮菜门口站了一会儿。
“这家生意怎么样?”
崔经理看了一眼,“老吉士,上海本帮菜头牌。人均四百,天天排队。”
“咱们的人均定在一千五到两千,比它高一大截。能行吗?”
“行。”崔经理说,“国金的客群分层很明显。负一楼是上班族,四楼五楼是家庭和中产,三楼是高端商务和约会。您的定位正好卡在三楼最高的那个档。”
“有竞争吗?”
“三楼还有一家日料,人均两千。一家粤菜,人均一千八。加上您,三家。”
沈越点点头。
晚上,崔经理安排了外滩一家私房菜。
包间窗外就是江景,霓虹灯亮成一片。
崔经理给沈越倒酒,“沈总,说句实话。您这个铺子,我是顶着压力的。”
“什么压力?”
“新鸿基内部更倾向给连锁品牌,比如新荣记、大董这种。沈记在上海没有店,算是新面孔。”
“那为什么还给我们?”
“两个原因。”崔经理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你们深圳店的数据我看了,人均八百,点评四点七,月流水过百万。这个数据放在上海也是能打的。”
“第二呢?”
“第二,你们的供应链。我听江总说了,你们有自己的原产地,从云南松茸到五常大米,全是直采。这个在上海高端餐饮圈是稀缺资源。”
江禹接过话,“崔经理是明白人。”
“不是明白,是吃过亏。”崔经理夹了块鱼,“之前那家法餐厅,食材全靠进口,成本压不下来,出品还不稳定。你们有自有供应链,成本至少比同行低十五个点。”
沈越举起杯,“那合作的事?”
“我这边没问题,但得上会。新鸿基的流程,超过五百平的铺子要商管总经理签字。”
“多久?”
“最快两周。”
“行。”
吃完饭,崔经理送他们上车。
车开出去,江禹回头看了一眼外滩的灯火。
“老板,上海这盘棋要是成了,沈记餐厅就算在华东立住了。”
“深圳是华南,上海是华东。下一个呢?”
“北京。”
沈越没接话,看着窗外的霓虹灯。
回酒店路上,小林忽然冒出一句。
“老板,上海店的菜单我想调一下。”
“怎么调?”
“深圳店卖得最好的是松茸炖鸡和粘豆包。上海人口味偏甜,我想把红烧肉提成头牌,再加两道本帮菜元素的东西。”
“比如?”
“比如红烧肉配溏心蛋,用咱们的五常大米做底,做成盖饭的形式。但价格定高,当主菜卖。”
沈越想了想,“可以试试。但核心菜品不能动,松茸炖鸡、粘豆包、酸辣粉,这三个是沈记的招牌。”
“明白。”
酒店在浦东,房间窗户正对黄浦江。
沈越站在窗前,给麦晓雯打了个电话。
“看完了?”
“看完了。铺子四百二十平,带露台,正对东方明珠。”
“多少钱一个月?”
“五十六万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沈越,你疯了?”
“没疯。深圳店一个月流水过百万,上海店至少翻一倍。”
“那也——”
“晓雯,国金是陆家嘴最好的场子。错过这个铺子,再想进至少等两年。”
麦晓雯没说话。
“而且崔经理说了,咱们的供应链是稀缺资源。上海高端餐饮圈,没几家有自己的原产地。”
“行吧。你说了算。”
“下周我回去,到时候细说。”
“嗯。对了,爸今天把郑师傅的红烧肉记到本子上了。”
沈越乐了,“写什么?”
“某月某日,郑师傅红烧肉合格。糖色炒嫩,炖足时辰。”
“那是表扬。”
“爸的表扬方式比较特别。”
挂了电话,沈越站在窗前看着江景。
上海,陆家嘴。
沈记餐厅第三家店。
从省城到深圳,从深圳到上海。
他想起两年前在省城万象城开第一家店的时候,人均定在六百,所有人都觉得贵。
现在上海店人均一千五,他觉得理所当然。
窗外,一艘游轮从黄浦江上缓缓驶过,船身上的灯光在水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沈越拉上窗帘,打开笔记本,开始写上海店的筹备清单。
厨房设备,从省城发。
核心食材,原产地直供。
前厅团队,上海本地招。
后厨团队,省城调。
开业时间,争取元旦。
他写完,给江禹发了条消息。
“明天约崔经理再聊一次。租金能不能压到四十。”
江禹秒回。
“四十够呛。四十二有戏。”
“那就四十二。”
“行,明天谈。”
沈越合上电脑。
窗外,陆家嘴的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