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最后一天，沈园商业街的招商评选终于结束了。
赵峰把最终名单送到沈越办公室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不是夸张，是真的瘦了。裤腰松了一截，用了个回形针别着。
“沈总，一千五百个铺位，全部定完。”
沈越接过名单，翻了一下。
小吃区八百个，西安肉夹馍、柳州螺蛳粉、长沙臭豆腐、成都钵钵鸡……名单密密麻麻。
品牌区三百个，麦当劳、肯德基、星巴克、哈根达斯、必胜客、汉堡王、吉野家……能想到的全有。
文创区两百个，故宫文创、国家博物馆、省博物馆，外加一堆网红品牌。
老字号区两百个，全聚德、狗不理、同仁堂、瑞蚨祥、内联升、张一元、王致和。
“王致和还是进了？”
“进了。腐乳文创，不卖臭豆腐。”
沈越把名单放下。
“装修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所有商户统一进场，二月十五号之前全部装完。二月十八号试营业，二月二十号正式开园。”
“今天几号？”
“一月三十一号。”
沈越算了算。二十天，一千五百个店铺，平均每个店铺一天要装七十五个。不可能。
“你确定装得完？”
赵峰笑了。
“沈总，商户比咱们还急。入场费都交了，早一天开业早一天赚钱。好几个品牌昨晚就打电话问能不能提前进场。麦当劳的装修队今天早上已经到了，在门口等着呢。”
“让他们进。但规矩不能乱。统一门头，统一排烟排污，统一消防验收。谁不合规，直接取消资格。”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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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沈越去了沈园。
工地上比招商前还热闹。一千五百个店铺同时开工，光是装修工人就有五六千。东门外的停车场停满了面包车和货车，全是拉装修材料的。
赵峰开着电瓶车带沈越转了一圈。
五公里长的商业街，从头到尾全是脚手架和施工围挡。电锯声、电钻声、锤子声，混在一起，震得耳朵疼。
沈越坐在电瓶车上，看着两边。
“赵峰，这个噪音，游客来了受得了吗？”
“二月十八号试营业之前全部清场。到时候连灰都不会有。”
“你保证？”
“我保证。”
电瓶车开到老字号区，全聚德的铺位最大，两百平，装修队正在砌烤鸭炉子。一个戴安全帽的中年男人跑过来，手里拿着图纸。
“赵总，炉子的排烟管道跟隔壁狗不理的冲突了。两家都要排烟，共用一个管道不够用。”
赵峰下了车，接过图纸看了两眼。
“你们两家各走各的。东边给全聚德，西边给狗不理。外墙重新开孔，我让工程部配合。”
“那工期——”
“不会耽误。今天就把孔开了。”
中年男人松了口气，跑回去了。
沈越坐在车上没动。
“赵峰，这些破事你每天要处理多少？”
“从早上七点到晚上十点，没停过。”
“辛苦了。”
赵峰擦了擦汗。
“不辛苦。沈总，您知道今天麦当劳的装修队进场的时候，肯德基的人也在。两家在门口差点吵起来。”
“吵什么？”
“抢电梯。建材都要上二楼，就一部货梯。麦当劳要上，肯德基也要上。”
“你怎么解决的？”
“让他们轮流用。一三五麦当劳，二四六肯德基。周日给其他商户。”
沈越嘴角动了一下。
“他们同意了？”
“不同意也得同意。沈园我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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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瓶车开到摩天轮底下。摩天轮已经装完了，轿厢挂满了，但还在调试。一个技术员在控制室里按按钮，摩天轮转得很慢，一圈要二十分钟。
沈越抬头看。
“郑海呢？”
“在采石场那边。玻璃栈道在换灯带。”
“不是装过了吗？”
“装过了。但他觉得不够亮，又让厂家换了一批更亮的。”
“加钱了吗？”
“加了。他说从运营预算里扣。”
沈越没说话。郑海这个人，不花自己的钱不心疼。但事情办得漂亮。
电瓶车到了采石场。郑海站在玻璃栈道上，手里拿着一个照度计，对着灯带测亮度。
“沈总，这批新灯每平米两千流明，比之前那批亮一倍。游客晚上走栈道，能看清坑底的岩壁细节。”
“之前那批呢？”
“退给厂家了。折价处理，亏了二十万。”
沈越看了他一眼。
“二十万。你说亏就亏了？”
“沈总，这个钱不能省。游客来采石场，看的就是岩壁。灯不够亮，看不清楚，人家白来了。二十万换口碑，值。”
沈越没反驳。
“你说了算。”
郑海咧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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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越回到总部。
陈瑶在会议室等他，面前摊着一份《沈园门票定价方案》。
“沈总，方案出了。您过目。”
沈越接过来，从头看到尾。
普通票：200元。
儿童票（1.4米以下）：130元。
学生票（凭学生证）：130元。
大学生票（凭学生证）：199元。
老年票（65岁以上）：100元。
家庭套票（两大一小）：450元。
年卡：6666元，全年无限次。
沈越看到大学生票那一行，停了一下。
“一百九十九？比学生票贵六十九？”
“对。大学生票故意定得比学生票贵，但比普通票便宜一块钱。”
“为什么？”
陈瑶笑了。
“为了让大学生发朋友圈。您想想，一个大学生在沈园门口拍张票根，配文‘比普通票便宜一块钱，沈园是懂大学生的’。这条朋友圈至少值一百个转发。”
沈越看了她一眼。
“陈总，你现在越来越会玩了。”
“跟安娜学的。”
沈越继续往下翻。翻到最后，是优惠政策。开业前三天，所有票种八折。军人、消防员、医护人员免票。残疾人免票。
“开业前三天八折，是促销？”
“对。先把人气做起来。三天之后恢复原价。”
“行。”
陈瑶在方案上签了字，递给沈越。
“沈总，您签个字，我就下发执行了。”
沈越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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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了一下。赵峰发的消息。
“沈总，装修进度：第一天，一百二十个店铺进场，完成度平均百分之五。最快的麦当劳，后厨设备已经装了一半。最慢的还在等材料。”
沈越回了一个字：“催。”
又震了一下。
“催了。明天再进一百家。”
沈越没回，放下手机。
窗外的省城，天已经黑透了。沈园的摩天轮在远处亮着，很慢很慢地转。
二月二十号，年初七。
还有二十天。
一千五百个店铺，六千个装修工人，五公里长的商业街，六平方公里的园区。
摩天轮、过山车、大摆锤、激流勇进、玻璃栈道、采石场灯光。
门票两百，大学生一百九十九。
年客流八百万人次。
全国第一。
沈越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手机又震了。
赵峰发的。
“沈总，全聚德的烤鸭炉子装好了。他们师傅试烤了一只，问您要不要尝尝？”
沈越打了两个字：“留着。开业那天吃。”
“行。”
沈越关了灯，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二十天。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