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万籁俱寂的村落还沉浸在睡梦中,只有几盏昏黄的渔火在黑暗中摇曳。
林耀祖父子三人踩着碎石路,提着新补好的旧拖网和浮标向码头走去。
码头上,渔船随着潮水轻轻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林耀祖跳上船板,将碎冰和淡水搬进船舱。林父和二哥分头忙着检查自己的渔网和绳索。
“二哥,你也来了?”浩子的声音从岸边传来。只见他和阿发、阿杰,杨叔,陈叔五人扛着渔具,正从黑暗中慢慢走出来。
林耀宗直起腰,笑着应道:“是啊,以后我的船就跟着你们一起出海了。上次台风要不是回来及时,怕是早就喂鱼了。”
自从那次惊险的经历后,林耀祖就坚持让二哥的船加入他们的船队。这样不仅互相有个照应,遇到大鱼群时还能合力围捕。
浩子麻利地跳上船,一边整理渔具一边打趣道:“那敢情好,人多热闹。”
随着柴油机“突突”的轰鸣声响起,四艘渔船排成一列,缓缓驶出码头,像一支训练有素的舰队,破开墨蓝色的海面,渐渐消失在辽阔的海平面上。
到了作业海域,天色渐渐透亮。清晨的海面光滑如镜,像一面无边无际的棋盘,四艘渔船各自散开,如落下的棋子,静静地等待着海面下的动静。
“阿祖,准备下网了!”林父在驾驶舱喊道。
林耀祖点点头,将刺网缓缓放入海中。
“先下刺网,捕些底层的鱼,待会儿再用拖网去附近转转,这样两样都顾得上,收获能多些。”
林父会意地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操纵着舵轮,调整船头的方向。
林耀祖望着逐渐沉入深海的刺网,目光不经意间扫向远处——几只海鸥正在低空盘旋,时高时低,不时俯冲又拉起。
这是好兆头。他眼睛一亮,海鸥聚集的地方,多半有鱼群在底下活跃。
“爹,往东北方向开!”林耀祖突然抬起手臂,指向远处一片泛着波光的水面,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那边——那边应该有鱼群!”
林父顺着他的手指望了一眼,二话不说,立即调整航向。
“先把拖网放下去!”林父喊道。
“好嘞!”林耀祖一边应着,一边将拖网慢慢放入水中。
就在这时,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住不远处的海面——一片金白交错的光正在水下隐隐闪烁,忽明忽暗。
“有鱼群!”林耀祖声音骤然拔高,手指着那片方向,整个人都绷紧了。
林父一听,猛地将油门一推到底,船头微微昂起,劈开浪花,笔直地朝那片水域切了过去。
林耀祖眼睛紧盯着那片水面——鱼群在水下形成的阴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像一片移动的暗云,正朝网口方向涌来。
“稳住!”林父猛地一转舵轮,渔船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将拖网完美地兜住了鱼群的外围。
林耀祖能感觉到网绳突然绷紧,渔网在水下剧烈地颤动起来。
“中了!是金鲳。”林耀祖兴奋地喊道。
金鲳鱼
海面上开始泛起水花来,那是受惊的鲳鱼在网中挣扎的痕迹。
林父操纵着渔船缓慢前进,让拖网充分展开。
“这一网少说也有几百斤,可惜是金鲳,要是白鲳就发财了!”他眯着眼睛估算着,黝黑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随着绞盘的转动,沉甸甸的渔网渐渐浮出水面。网眼中挤满了金鲳,有几条特别活跃的鱼儿跃出水面,鳞片反射着金银交错的光芒。
“快!准备接鱼!”林父招呼道。
林耀祖赶紧抄起大筐,冲到船舷边。
随着林父猛地一拉网底绳,“哗啦”一声——满网的鲳鱼像开闸的洪水一般倾泻而出,在甲板上铺了一地。
“先把网整理一下!”林父一边说着,一边转动舵轮,调整船头方向,朝那还没完全散开的鱼群驶去,“趁着鱼群没跑,咱们再拖一网!”
林耀祖应了一声,手里的动作立刻快了起来,弯腰把散落在甲板上的网衣一把把拢回来,手指飞快地捋着网绳,把缠在一起的地方一一扯开。
他刚整理完拖网,余光就瞥见二哥的船正从不远处驶过来,赶紧直起腰,扯着嗓子喊:“二哥——这边有鱼群!”
海风把声音吹得有些散,但林耀宗还是听得真真切切。他朝弟弟这边望了一眼,立刻转头跟船上的林父打了个手势。
两艘船默契地拉开距离,像两只展开翅膀的海鸟,缓缓向鱼群包抄过去。
“慢点……再慢点……”林父咬着旱烟杆,眯眼盯着水面下那片移动的金光。
渔船的马达声压到最低,生怕惊散了鱼群。
林耀祖趴在船舷边,能清晰看见成群的鲳鱼在湛蓝的海水中穿梭。
“下网!”随着林父一声低喝,两艘船同时放出拖网。渔网入水的哗啦声惊动了鱼群,它们顿时像炸开的金币般四散逃窜。但为时已晚,两张巨网已经形成合围之势。
“收网!收网!”二哥在对面船上挥舞着草帽。
两艘船开始缓缓靠拢,海面上的浮标渐渐聚拢成一个小圈。网中的鲳鱼疯狂跳跃,激起的水花溅了林耀祖一身。
他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大笑起来,这一网的收获,怕是抵得上平时一个月的量了。
随着起网机“吱呀吱呀”的声响,网绳绷得紧紧的,林耀祖不得不加大力气摇动把手,手臂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慢点,别把网扯破了!”林父在一旁紧张地提醒,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团在水下若隐若现的金光。
当最后一截渔网离开水面时,整个甲板都为之一沉。鼓鼓囊囊的渔网里,挤满了金鲳鱼。
“我的老天爷!”林父激动得旱烟杆都掉在了甲板上,“这一网怕是得上千斤!”
林耀祖擦了把汗,望向不远处二哥的渔船。那边也在忙着收网,看样子没这边的多,但也有几百斤的样子。
海面上飘来二哥兴奋的喊声:阿祖!发财啦!
父子俩顾不上休息,立刻开始分拣鱼获。金鲳鱼在甲板上堆成了小山,金光闪闪的鱼鳍沾着海水,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等最后一筐鱼搬进船舱,林耀祖直接瘫坐在了甲板上。汗水浸透了衣衫,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林父虽然也累得直喘粗气,但脸上笑开了花,“多少年没碰到这么好的鱼汛了!”
远处的海鸥似乎也闻到了味道,开始在他们头顶盘旋。
林耀祖望着满载的船舱,疲惫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今天的收获,确实超出所有人的预期。
“爹,休息一下,吃点饭补充一下体力!”林耀祖抹了把脸上的汗,朝林父喊了一声,又转头对着不远处二哥的船打了声招呼。
他从船舱里取出还温热的饭盒,父子俩背靠着装满金鲳鱼的鱼舱,找了个稍微平稳的姿势坐下,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林耀祖夹了一块咸鱼,扒了一大口饭,鼓着腮帮子嚼了几下,满足地眯起眼睛。
海风吹过,带着咸味和饭香,混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慢点吃,别噎着。”林父递过水壶,看着小儿子被晒得通红的脸庞。
填饱肚子后,林耀祖收拾着饭盒,望向远处下网的海域,“爹,咱们去把刺网收了吧?”
林父抹了抹嘴,站起身来活动了下酸痛的腰,“早点收完,回去把鱼卖了。”
他说着望向船舱里堆积如山的金鲳,笑了笑说道:“今天少说也能卖个几百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