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家门口，林耀祖刚迈进院门，就与提着泔水桶的叶青撞了个正着。
这是......叶青眯起眼睛，目光落在林耀祖怀里那箱汽水上。
都是孩子们赶海卖的钱买的！林耀祖抢先开口，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脖子，阿生可以作证！
叶青把泔水桶往地上一放，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五块钱能买这么多？她伸手拨开箱子上层的干脆面，十五瓶汽水整齐地码在下面。
就...就添了一点点。林耀祖讪笑着，眼见叶青眉头越皱越紧，突然朝屋里大喊：汽水到货啦！
电视机里的动画片主题曲戛然而止。紧接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八九个孩子像出笼的小鸡似的从堂屋冲出来。跑在最前面的阿远一个急刹，凉鞋在青石板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姑父！我的汽水！
舅舅，我的干脆面！
三叔——我的汽水别摇！
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叫声瞬间炸开了锅，把林耀祖团团围住。
最小的林小涵挤不进去，急得直拽林耀祖的裤腿，奶声奶气地喊：粑粑抱！粑粑抱！
叶青原本板着脸想训人，可看着丈夫被孩子们的狼狈样，终究没忍住，一声笑了出来。
都安静！谁再吵吵就没份儿了！林耀祖提高嗓门一声喝，院子里瞬间鸦雀无声。
十几双亮晶晶的眼睛齐刷刷盯着他手中的汽水和干脆面。
排好队，一人一瓶汽水一包干脆面，人人有份。林耀祖话音未落，孩子们就像训练有素的小士兵，唰地排成一列。
林小涵懵懵懂懂地站在队尾，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眼巴巴地望着前面的哥哥姐姐们。
排在首位的叶怀远接过汽水时，兴奋得原地蹦起三尺高：“谢谢姑父！”他迫不及待地用牙咬开瓶盖，“噗”的一声闷响，橙黄的汽水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小家伙愣了一下，随即赶紧伸长舌头去舔嘴角的甜味，那模样又狼狈又好笑。
慢点儿！林耀祖赶紧提醒，却见后面的孩子们已经学样儿，一个个都准备用牙开瓶。
他连忙掏出开瓶器：都给我用这个！谁把汽水洒了，干脆面就没了！
队伍中顿时响起一片哀叹，但很快又被欢笑声取代。每个领到战利品的孩子都如获至宝。
轮到林小涵时，小丫头学着哥哥姐姐的样子，踮起脚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谢谢粑粑！奶声奶气的童音像掺了蜜糖似的。
林耀祖弯腰刮了下她的小鼻子：你太小啦，可不能喝这个。谁知话音刚落，小家伙立马瞪圆了葡萄似的大眼睛，小嘴一瘪：要喝！就要喝！粉嫩的脸颊气得鼓成了小包子。
爹！妹妹不能喝就给我吧！林宗飞贼兮兮地凑过来。
林小涵一听急得直跺脚，挥舞着小拳头就往哥哥身上招呼：坏人！走开！
哎哟，小公主脾气见长啊！林耀祖一把将女儿捞进怀里，小丫头还在气呼呼地扭动着。
她盯着桌上的汽水，乌溜溜的眼珠一转，突然奶声奶气地说：粑粑，喝汽水～
那亲亲爸爸就给你喝。林耀祖故意把脸凑近。小家伙立马一口，在他脸上留下湿漉漉的吻印。
这边也要～林耀祖得寸进尺地转过另半边脸。小涵正要亲上去，厨房里的叶青探出头笑道：当心被咬，这小祖宗最近可爱咬人了。
话音未落，林耀祖突然一声——小丫头果然一口咬住他的胳膊，像只小树懒似的挂在他手上。
松口松口！疼！林耀祖龇牙咧嘴地哄着，小丫头却咬得更起劲了，小乳牙在他手臂上留下浅浅的牙印。
活该！叶青笑得直不起腰，让你总逗她。
最终林耀祖只好投降：好好好，给你喝汽水！
看着女儿捧着汽水瓶小心翼翼啜饮的模样，林耀祖揉着胳膊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林小涵尝到甜头，满足地眯起眼睛，小脚丫在空中欢快地晃悠着，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林耀祖轻轻捏了捏女儿粉嫩的脸颊，心里软成一汪春水。这小祖宗，真是让人又爱又。屋子里的几个小家伙围坐在电视机前，一边小口啜饮着汽水，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里播放的动画片。
这时，大姐风风火火地跨进院子。
卫华、卫东、慧儿，回家吃饭了！她朝屋里喊了一嗓子。
姐，就让孩子们在这儿吃呗。林耀祖倚着门框笑道。
那可不行，老房那边饭菜都上桌了。再说这一大帮孩子，叶青一个人哪忙活得过来？她朝屋里招招手，都麻利点儿！吃完饭再来看电视。
几个小家伙这才磨磨蹭蹭地挪出来。
卫华突然跑到母亲身边，献宝似的举起半瓶汽水：娘，我给你留了橘子汽水，可甜了！
娘不喝，你们留着喝。大姐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又问道：谢过舅舅没有？
谢过啦！几个孩子异口同声地答道。
林耀祖转身进屋，拎出几瓶汽水塞给大姐：带回去尝尝，家里还多着呢。
这怎么好意思......林玉凤推辞了半天，无奈弟弟一再坚持，最终只得接过汽水。
她朝孩子们一挥手：跟舅舅说再见。
舅舅再见！我们吃完饭还来！卫东蹦跳着喊道。
望着大姐领着孩子们远去的身影，林宗杰也牵着两个妹妹往隔壁跑去：我们也回去吃饭啦！
晚饭后，林耀祖和二哥把电视机搬到院里的桌上。天线刚架好，左邻右舍就拎着小板凳陆续来了，不一会儿院子里就坐满了人。
今天难得没再放《霍元甲》，换了部《敌营十八年》，所以大家都看得出奇入神。
林母和叶母带着孙辈们坐在前排。林小涵困得直揉眼睛，却还强撑着要看。直到片尾曲响起，村民们才意犹未尽地散去。
玉婷，早点睡。林耀祖把扫把靠墙放好，轻声嘱咐。
知道啦！小妹蹦跳着钻进老太太屋里。很快，屋里传出祖孙俩的说笑声，还有老太太轻点儿，我这把老骨头的嗔怪。
林耀祖站在院子里点了支烟。夜风带着海的味道拂过，远处传来几声犬吠。他抬头望了望满天星斗，掐灭烟头，轻轻带上了堂屋的门。
月光透过树叶，在收拾干净的院子里洒下斑驳的光影，只有屋里那台尚有余温的电视机，还默默诉说着方才的热闹。
林耀祖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昏黄的灯光下，两个孩子早已睡得香甜。
“早点歇着吧，都这么晚了。”林耀祖看着灯下飞针走线的叶青，压低声音吐槽道，“明天用缝纫机不就行了？买了你们都不用，那不白买了？”
叶青抬头笑了笑：“这不习惯了嘛。晚上闲着也是闲着，手不摸点东西反而不自在。就剩几针了，你先睡。”
林耀祖躺在床上，望着屋顶，轻声道：明天怕是汛期要到了，这些日子...
的一声，叶青咬断线头，把补好的衣服叠好：去年我一个人不也撑过来了？如今有爹娘帮衬，你只管放心出海。她转身关上电灯，屋内顿时陷入黑暗。
“希望明天……”林耀祖的尾音渐渐模糊，话只说了一半，沉重的眼皮就再也撑不住了。连日来的操劳加上尚未散尽的酒意，让他瞬间沉入梦乡。
叶青摸着黑替他掖好被角，点燃桌子的的煤油灯，借着微弱的光继续缝补起女儿白天扯破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