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祖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只觉得口干舌燥。
他趿拉着鞋走到门口，刚推开房门，一道明晃晃的阳光便直刺过来，晃得他眼前一花，下意识地紧闭双眼。
还没等他适应这光亮，叶青的声音就从厨房方向传了过来：“醒了？厨房锅里给你熬了白粥，洗漱完赶紧喝点，暖暖胃。”
林耀祖眯着酸涩的眼睛，喉咙干得发哑，勉强挤出声音：“我……我昨晚喝到几点才散的？”
“快十二点了！”叶青没好气地回道，“以后可少喝点吧。爹和姐夫醉得不成样子，最后还是娘和我们几个女的用板车给推回去的！”
“啊？”林耀祖一时愕然，努力回想，却只觉得昨晚的记忆像断了片，后半段竟是一片空白。
他站在原地定了定神，待那阵眩晕感稍稍过去，才慢腾腾地挪到水池边，用凉水洗了把脸，总算觉得脑子清醒了些。
回到屋里，叶青已经将一碗温热的白粥和一碟咸菜摆在了桌上。
“快，趁热喝了吧！”叶青看着丈夫苍白的脸色，心疼道。
林耀祖点了点头，坐到桌边。几口温热粥水下肚，原本翻涌难受的胃舒缓许多，那挥之不去的恶心感也渐渐压了下去。
“二嫂，二哥起来了吗？”正在喝粥的林耀祖见二嫂从隔壁屋里出来，忙抬头问道。
“还没呢！昨晚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半夜里折腾起来吐了两回，这会儿还鼾声如雷，睡得沉呢！”
“我也差不多，后半截的事儿一点都记不清了，直接喝断片了。”林耀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过节嘛，难得高兴，喝多了就好好歇一天，不碍事。”二嫂倒是通情达理，没多计较。
林耀祖几口把碗底的白粥喝完，看了看日头：“对了，杨师傅不是说今天一早来修院墙吗？怎么没见人影？”
二嫂一听，忍不住笑了起来：“我猜啊，杨师傅八成也还在家里躺着呢！昨天傍晚我还看见他在村口小卖部打酒呢。”
“估计是了，”林耀祖闻言也笑了起来，“按杨师傅平常那勤快劲儿，这个点儿早该叮叮当当地干上活了。”
“你二哥昨儿回来说，你们那延绳钓上了不少带鱼，收获挺好？”二嫂像是忽然想起这事，问道。
“是啊！现在正是带鱼汛，我正想跟阿青说，让她抓紧时间再多编几条延绳钓，趁这时候多下几条。”
“那正好！”二嫂连连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赶紧多做几条，好多挣些钱。最近光靠捞网总不见进账，我这心里总不踏实。眼看新船就要造好了，到时候又是一大笔钱要出去，得提前备着。”
“二嫂你放心，”林耀祖宽慰道，“到时候钱要是不凑手，随时跟我说一声。”
“不用不用，”二嫂连忙摆手，“家里的钱都备着呢，够用。你们挣了钱也留着，往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林耀祖见二嫂心里有数，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站起身，对正在厨房忙活的叶青招呼了一声：“阿青，你先陪着二嫂聊会儿，我去老房那边看看爹娘。”
说完便转身出了院门，朝着老房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刚走出家门没多远，就瞧见自家几个孩子和村里几个玩伴，正神秘兮兮地窝在一个背风的土坑里，脑袋凑在一起，不知在捣鼓什么。
他心下好奇，便放轻脚步凑近了些，探头一看，不由得哑然失笑。
只见这群小崽子有模有样地挖了个U形土灶，底下烧着捡来的枯枝细柴，上面放着一块不知从哪儿找来的破旧大瓦片，被烧得微微发黑，上头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只小虾米，正滋滋作响，散发出淡淡的焦香。
“偷偷玩火，小心晚上尿床！”
正在全神贯注翻动瓦片上虾米的林宗飞，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
他抬头见是父亲，才松了口气，拍着小胸脯抱怨道：“爹！你吓死我了！”
“粑粑！哥哥在给我们做饭呢！”林小涵一见父亲，立刻像只小蝴蝶似的扑了过来。
林耀祖一把将女儿抱起，笑着问：“好不好玩啊？”
“好玩！”小家伙用力地点着头。
林耀祖正准备把她放下，却瞥见她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土，“你这身上怎么弄的？怎么跟个小泥猴似的。”
“我举报！”林宗飞立刻指着旁边，“妹妹和慧儿表妹刚才在那儿玩滑土坡来着！”
“坏人！打打！”林小涵一听哥哥告状，立刻在林耀祖怀里扭动着要下去“教训”他。
“坏人！”赵慧也奶声奶气地跟着帮腔。
“好啦好啦，哥哥逗你们玩呢。”林耀祖笑着打圆场，随即转移话题，“要不要跟我去阿爷家？”
“不要！”小家伙拒绝得干脆利落，立刻从他怀里挣脱下来，“我要等哥哥烤的虾米！”
林耀祖看着女儿这模样，忍不住笑道：“你个小赖皮，刚才还要打哥哥，转眼就想吃人家烤的东西了？”
林小涵才不管这些，拉起赵慧的手，两个小姑娘又噔噔噔地跑回土灶边，眼巴巴地守着那片即将烤熟的虾米。
“小飞，”林耀祖临走前不忘叮嘱，“玩完了记得用土把火彻底盖灭，听见没？”
“知道啦！爹你快走吧！”小家伙头也不抬，不耐烦地挥挥手。
“臭小子，要是把人家柴火垛点着了，看你娘不揍烂你的屁股！”林耀祖笑骂了一句，摇摇头朝老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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