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正好到饭点儿了，咱们就在这儿吃点东西再走吧！”路过国营饭店，林耀祖叫住走在前面的父亲。
林父闻声转过头，脸上带着几分犹豫：“在这儿吃？……合适吗？”
“没事儿，也耽误不了多久。”林耀祖说着，拉住父亲的胳膊，往那家国营饭店走去。
“你这败家小子！”林父原以为只是在路边摊凑合一顿，没想到儿子直奔饭店，急忙收住脚，低声骂道，“路边随便吃点不就行了？进什么饭店！”
“爹，今天咱不是挣着钱了吗？”林耀祖笑着扭过头，“好歹犒劳犒劳自己，别抠抠搜搜的啦！”
林父还想再说，嘴张了张却没出声，脚下半推半就地跟着儿子往前挪。
父子二人走进国营饭店，林耀祖抬头扫了眼墙上挂着的菜单，没多犹豫便点了一份红烧肉、一份糖醋排骨，又添了个清炒时蔬。
等到结账时，问题来了——两人身上都没带粮票，按规矩菜价得翻上一倍。一听总共要六块钱，林父眼角抽了抽，凑近柜台压低声音道：“就这么几个菜，要六块？也太贵了……”
“爹，你就别省了，该吃吃，该喝喝！放心，以后儿子不会再让你吃苦了！”林耀祖见老头子还在那儿纠结，赶忙推着他找个座位坐下。
等菜陆续上桌，浓郁的肉香扑鼻而来，两人也顾不上说话，埋头就吃了起来。
不多时，几盘菜已见了底。林耀祖满足地搁下筷子，抹了抹嘴说道：“爹，您别说，偶尔下顿馆子是真舒坦……可惜没法打包，不然该给姐夫也带点回去。”
林父没接话，只默默吃完碗里最后那块肉。走出饭店大门，他还忍不住回头看那招牌一眼，满脸都是心疼。
林耀祖见状顿时哭笑不得，心里暗暗嘀咕：刚才桌上就属您老筷子下得最快，这会儿倒心疼了……
路过供销社时，林耀祖脚步一拐，又钻了进去。出来时，他手上拎着几块色泽鲜亮的新布料，另外还捎了东西：有先前许诺给孩子们的玩具小狗，还有几包芝麻糖和山楂片。
林父在一旁看得眉头直皱，没走多远就念叨起来：“钱才到手就乱花，买这些不当吃不当穿的……”
林耀祖也不争辩，只笑着拎好东西往前走。他心里明白，父亲这一辈人是真穷怕了，就算如今兜里有了几个钱，也总觉得该紧紧捂着，仿佛一松手，日子又会倒回从前紧巴巴的时候。
等父子俩回到卧龙岛附近，打捞船上的人正歇工吃饭。
郭阳一瞧见两人回来，赶忙放下手里的饭盒，站起身朝两人挥手：“爹，阿祖，上来一块儿吃点吧！”
“姐夫，你们吃吧！我跟爹在镇上吃过了！”林耀祖高声应道。
“行，那你们先歇一会！”郭阳见他们已用过饭，便不再多劝，又坐回去继续吃。
林耀祖将船泊好，看着父亲走进驾驶舱里歇息，他自己也找了个背风的角落，裹紧外套，打算抓紧时间补个觉。
午后的阳光晒得甲板发暖，不一会儿，林耀祖鼾声便随着潮声轻轻响了起来。
等他一觉醒来，就听见甲板上传来林父和姐夫郭阳的说笑声。他揉了揉眼，起身朝两人走去。
“阿祖，醒啦？”郭阳一见他便羡慕的说道，“刚才听爹说，你那条金枪鱼卖了六百多块？好家伙，抵得上我一年多的工资了！”
“都是运气，妈祖赏饭吃。”林耀祖笑着摆手，“姐夫你也别急，这两天海上机会多，说不定你也能钓上一条大的。”
“我倒是想啊，”郭阳摇头，“这么大的鱼，我这些年都还没碰见过呢。”
“对了，”林耀祖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今天刚弄到的新玩意儿——仿生饵。本来下午就想试试，可惜得先去收延绳钓。”
他打开盒子，露出里面造型逼真、色泽鲜亮的假饵。
郭阳凑近看了看，有点怀疑：“这就是路亚钓用的假饵？做得是挺像……可这假东西，真能骗得上鱼？”
一旁的林父也探过头来，脸上同样写着不信任。
林耀祖知道他们没见过，便仔细解释起来：这仿生饵靠的是模拟小鱼游动的姿态和反光，专门吸引那些凶猛掠食鱼主动攻击……他连说带比划，把路亚钓的原理和手法大致讲了一遍。
郭阳和林父听得半信半疑，到最后才迟疑着点了点头。
“明天一试就知道了！”林耀祖笑着收起饵盒，转头对父亲说，“爹，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去收延绳钓了。”
“嗯。”林父站起身来，朝女婿嘱咐道，“阿阳，那你先在打捞船上照应着，我跟阿祖去把钓收了。”
“好，爹、阿祖，你们忙。”郭阳登上打捞船，朝他们挥了挥手。
等渔船驶到了下延绳钓的位置。林耀祖探头朝海面望去，心里便咯噔一下，浮在水面的鱼漂大半都老老实实地漂着，只有零星几个微微沉了下去。
“看样子今天够呛。”他嘀咕了一句。
林父没吭声，只闷头开始收线。果不其然，等三条延绳钓全部收上来，船舱里的收获也就跟昨天一条线的量差不多。
林耀祖一边帮忙拾掇，一边在心里盘算：不算那条金枪鱼的话，这收成勉强够得上个“还行”。
林父擦了把汗，看了一眼舱底那些大大小小的鱼，脸上倒没什么失望的神色，跑海的人，早就习惯了这潮起潮落的收成。
整理好延绳钓和舱里的鱼货，林耀祖正准备发动引擎返航，忽然听见不远处的海面传来一阵“突突突”的柴油机轰鸣声。
他抬眼望去，几艘熟悉的渔船正快速驶来，正是二哥和浩子他们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