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收拾完厨房，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她看了一眼床上已经睡着的两个孩子，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
“都睡了？”
“嗯，刚睡着。”林耀祖压低声音。
叶青走到床边，轻轻把林小涵攥着的布娃娃从被子里拿出来，放到枕头旁边。小丫头皱了皱小鼻子，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林耀祖脱了外套，钻进被窝。叶青也躺下来，两人并肩躺着，望着头顶黑黢黢的房梁。
“今天累坏了吧？”叶青轻声问，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还行，就是这两天太折腾了。”林耀祖摇了摇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明天我跟老太太替你去妈祖庙拜拜，去去晦气。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叶青说着，伸手拉灭了电灯。
林耀祖“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和一家人均匀的呼吸声，一轻一重，此起彼伏。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完全亮透，林耀祖就爬了起来。
他第一件事不是洗漱，而是钻进厨房，对着正在烧火的叶青说：“阿青，多烧一壶水，我要洗头。”
叶青愣了一下，看着他那头跟鸡窝一样的头发，捂嘴笑了笑：“臭美，你先去刷牙，等下好了我叫你。”
“有什么好笑的？今天我可是给咱们家长脸去了，整理一下形象怎么了？”林耀祖顿时无语，摸了摸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头发。
“我又没说什么！赶紧去啦！”叶青挥了挥手。
等水烧好了，林耀祖蹲在院子里，认认真真地把头发洗了一遍。
他擦干头发，走进屋里，翻出那套叶青本来准备过年才给他穿的新衣服——藏蓝色的中山装，熨得板板正正的。
穿上衣服，对着镜子照了照，又把头发梳了又梳，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阿青！”他走出屋，在叶青面前转了一圈，满脸得意，“怎么样？帅气吧？”
叶青闻声抬起头，看见他那副模样，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就是黑了点。”
林耀祖脸上的得意僵了一瞬，随即挺起胸膛，理直气壮地说：“皮肤黑？那是咱们渔民的见证！懂不懂？”
他扭头看向从堂屋里走出来的老太太，笑嘻嘻地问：“阿嬷，您说是不是？”
老太太眯着眼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笑得满脸皱纹都挤在一起：“是是是，阿祖这身衣裳真好看，人也精神。跟新郎官似的！”
林耀祖被老太太这么一夸，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一旁的叶青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笑什么笑！”林耀祖瞪了她一眼，“阿嬷这是夸我呢！”
叶青憋着笑，连连点头：“是是是，新郎官，新郎官。”
说完，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林耀祖看着她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一脸无奈。
算了，笑就笑吧。
反正今天，他就是要做最精神的那一个。
笑了半天的叶青，估计自己也觉得有点过意不去，终于收起笑容，清了清嗓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行了行了，”她转过身去搅动锅里的粥，“饭差不多了，你赶紧吃吧。等下还要去县城呢，别耽误了正事。”
林耀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确实不早了，再磨蹭下去，到县城就该中午了。
他也没心思跟叶青计较刚才的事，在桌边坐下，端起碗，呼呼啦啦地喝起粥来。
叶青在一旁看着他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把一碟咸菜推到他面前，“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林耀祖夹了一筷子，就着粥咽下去，含糊不清地说：“知道知道，这不是赶时间嘛。”
两口喝完一碗，他又盛了一碗，三下五除二解决掉，抹了抹嘴，站起身。
“行了，我走了。”
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冲叶青眨了眨眼：“到时候报纸下来了，让你瞧瞧上面我的照片有多帅。”
叶青白了他一眼，但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行了行了，快去吧，别让爹等急了。”
叶青忽然想起什么，追到门口问道：“你们今天怎么去啊？船不是在镇上维修吗？”
“哎呦，你不说我都忘记这事了！”林耀祖闻言一拍脑门，脚步顿了一下。
“县城也不近，要不你还是坐班车去吧！正好车还没来。”叶青提议道。
林耀祖摇摇头：“坐班车还是算了吧。再好的衣服，挤一路到县城也皱得不成样子了。”
说完，他指了指院子里那辆擦得锃亮的自行车：“还是骑这个吧，稳当。”
叶青看了一眼那辆自行车，点点头：“也是。那你和爹路上慢点骑，别着急。”
她说着，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数了数，递过去，“这是一百块，省着点花。反正你也要去供销社给孩子们买东西，顺便看看有没有好看的布料，扯一点回来。”
林耀祖接过钱，在手里掂了掂，揣进贴身的口袋里：“行，我知道了。”
他把那辆二八大杠推出来，检查了一下车胎，用手按了按，结果一下子便瘪了下去。
“阿青，把打气筒拿来一下！”林耀祖回头喊了一声。
很快，叶青就拿来一个打气筒。
林耀祖接好气门，一下一下打起气来，车胎慢慢鼓了起来。等气打好了，他又用抹布擦了擦车把上的灰，这才跨上车。
“那我走了！”
“路上慢点！”叶青站在门口叮嘱道。
林耀祖摆摆手，脚下一蹬，自行车驶出院门。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藏蓝色的中山装显得格外精神。
“爹，记得我的画片和小人书！”他刚骑出院门，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声。
回头一看，儿子林宗飞趿拉着鞋，匆匆忙忙地追了出来，头发还乱糟糟地翘着。
林耀祖单脚撑地，停下自行车，扭头冲儿子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忘不了你的东西！快回去，别冻着！”
林宗飞这才放心地咧嘴笑了笑，转身跑回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