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那东西又跳了一下,的一声闷响,整块岩石都跟着震了震。
赵猛没敢回头,但耳朵听得清清楚楚,那动静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拼了命地往前跑,小腿肌肉绷得快要炸开,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
就在他忍不住想回头看一眼的时候,余光瞥见了那东西。
大癞蛤蟆已经追到他身后不到三米的位置,那张咧到耳根的大嘴微微张开,灰褐色的舌头从嘴角探出一截,像是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舌尖在空气中轻轻颤动。
赵猛浑身的汗毛地竖了起来,一层鸡皮疙瘩从后颈蔓延到手臂,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浸透了贴身的衣物。
他想都没想,猛地向左侧急转弯。
脚掌蹬地的瞬间,他感觉右脚的鞋底在湿滑的岩面上打了个滑,整个人差点摔倒,但他咬紧牙关,硬生生稳住了身体。
就在他侧身的刹那——
一阵劲风从他右耳边擦过,带着一股腥臭的气息,像是烂掉的鱼内脏被太阳晒了三天三夜的味道。
赵猛的右耳被那股风刮得生疼,耳廓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擦过,火辣辣的触感传来,他甚至能感觉到有几滴黏糊糊的液体溅到了他的耳垂上。
那条舌头。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他的脑袋就要被那玩意儿给抽烂了。
赵猛根本来不及庆幸,身体已经自动做出了反应——他又是一个转身,双脚蹬地,朝着来时的方向拼命冲了出去。
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疯狂涌动,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在耳边回荡,一下接一下,像是拉坏了的风箱。
他跑了十几米,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只大癞蛤蟆停在了原地。
它吐完舌头之后,整个身体僵硬了一瞬,像是那一下攻击消耗了它不少力气,它那颗硕大的脑袋左右晃了晃,浑浊的眼珠子转动着,似乎在寻找刚才那个砸它脑袋的人。
然后,它转过身。
赵猛已经跑出去了将近三十米。
他看见那只癞蛤蟆的脑袋转向他,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他的方向,但它的身体没有再追上来。
它似乎放弃了。
赵猛没有停下脚步,他不敢赌。
他又跑了一段,直到双腿发软,膝盖开始打颤,才慢慢把速度降下来,从跑变成了走。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肺部,喉咙里泛着一股铁锈般的腥味。
身上已经彻底湿透了。
汗水将衣服贴在身上,沉甸甸的,像是绑了几斤沙袋。
赵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防酸套装的上多了几道口子,是刚才摔倒的时候磕破的,酸雨正顺着那些裂口渗进去,里面的贴身衣物已经被腐蚀得发黄变脆,轻轻一碰就碎成了渣。
他咬了咬牙,没有停下。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长得多。
一来是体力消耗太大,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二来是地面太滑,他已经摔了两次。
第一次是踩到一块长满苔藓的石头上,整个人仰面朝天摔下去,后脑勺磕在岩壁上,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第二次更惨,下坡的时候脚底一滑,整个人顺着斜坡滚了下去,防酸套装的裤子被尖锐的岩石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从大腿一直延伸到小腿。
酸雨顺着那道口子灌了进去。
赵猛当时就觉得大腿上一阵刺痛,像是有人拿烧红的烙铁在他皮肤上烫了一下,疼得他差点叫出声来。
他没叫。
他咬着牙,用指甲抠着岩壁上的缝隙,一点一点爬起来,继续往回走。
他不能停。
停下来就真的回不去了。
飞艇上的老婆还在等他,还有那些兄弟们。
他得活着回去。
赵猛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天色越来越暗,酸雨越下越大。
他的胸口、后背、大腿,到处都是一片片火辣辣的灼痛,像是被滚烫的开水浇了一遍又一遍。
但他还在走。
一步,两步,三步。
不知道走了多少步,他终于看见了飞艇的轮廓。
那艘飞艇停在不远处的岩石平台上,吊舱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在灰蒙蒙的雨幕中显得格外温暖。
赵猛的鼻子一酸,眼眶发烫,但他硬生生把那股情绪压了下去。
他加快脚步,拖着两条几乎失去知觉的腿,一步一步朝飞艇走去。
离飞艇还有十几米的时候,吊舱的门的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舱门口,那是他的老婆。
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很久。
她看见赵猛走进她跟前的瞬间,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像是疯了一样朝他扑了过来。
赵猛!
她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哭得浑身发抖。
我们都以为你回不来了……回不来了……
赵猛被她撞得往后踉跄了一步,差点没站稳。
他看到老婆的眼泪,一滴接一滴。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胳膊,轻轻拍了拍老婆的后背。
这不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放心吧,死不了。
老婆没有说话,只是搂得更紧了,哭声从嚎啕变成了抽噎,肩膀一耸一耸的。
赵猛没有再说话,任由她抱着。
过了好一会儿,老婆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她松开手,退后一步,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和雨水。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赵猛的身上。
她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你的衣服……
赵猛低头看了一眼。
防酸套装已经不成样子,袖子上全是口子,裤腿从大腿处还裂开了一道长长的缝。
老婆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她伸出手,想要去碰赵猛的大腿,却又不敢。
你……你这里……
赵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他的右大腿外侧,有一大片皮肤已经变了颜色,从正常的肤色变成了暗红,像是被滚油烫过一样。
疼吗?
没事。赵猛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皮外伤,养两天就好了。
老婆的眼眶又红了,但她这次没有哭,只是咬着嘴唇。
他被老婆扶到一张破旧的椅子上坐下,然后开始脱衣服。
布料从身上剥离的瞬间,赵猛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些被腐蚀的衣物碎片粘在了皮肤上,撕下来的时候连带着扯下了一层薄薄的皮,渗出淡黄色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