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锋收回思绪，转身离开观察窗，对赵亮吩咐道：“通知各舰，保持现有警戒队形，允许他们靠近接触。但非战斗人员不得随意出舱，交易物资需经过统一检查。”
北冥号庞大的舰体静静悬停，与那环形的飞艇商队隔着一段距离对峙。
战舰的炮窗后，挤满了好奇的面孔，低声的议论如同嗡嗡的蜂群。
铁花半个身子几乎要探出她所在的炮位观测口，一只手扒着冰冷的金属窗框，另一只手挡在额前，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班长，快看！那边挂着‘杂货铺’牌子的，门口好像摆着亮闪闪的瓶子！”她兴奋地对旁边炮位的班长喊道。
铁花又把目光投向一艘标识着“服装店”的飞艇。
那飞艇的舱门两侧挂着几件颜色鲜艳的衣服，在灰白色的云雾背景下格外醒目。
她心里痒痒的，琢磨着那料子是什么做的，穿上身会不会比现在这身制服暖和。
一艘艘飞艇看过去，饭店飘出的烤肉香气甚至隐隐约约随风传来，勾得她刚刚填饱的肚子又似乎空了一分。
她看得入神，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框上轻轻敲着。
就在舰队上下议论纷纷，猜测着这些奇特商人的来历时，那些首尾相连的环形飞艇动了起来。
先是靠近舰队这一侧的几艘飞艇，它们侧舷下方厚重的木板突然“咔哒”几声，向外弹开。
紧接着，从每一艘飞艇的船舱内部，伸出了数根碗口粗细、带着榫卯结构的硬木横梁。
横梁伸出约莫三四米长，前端带着金属挂钩。
飞艇之间似乎早有默契，相邻两艘飞艇伸出的横梁，其挂钩在空中精准地对准、扣合，发出“铿锵”的金属撞击声。
铁花瞪大了眼睛。
她看见那些伸出的横梁很快被更细的木条和木板覆盖、铺平。
穿着粗布衣服的商人们动作麻利，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他们从舱内搬出成捆的、带着简单雕花的木质栏杆，沿着刚刚铺好的木板两侧快速安装、固定。
不过盏茶功夫，原本分散的一艘艘飞艇之间，就被这些突然搭建起来的、宽约两米的带栏杆木板通道连接了起来。
整个环形商队，此刻真正变成了一个悬浮在空中的、可以通行的环形集市。
通道上，甚至已经能看到一些商人开始摆放摊位，挂上招牌。
铁花正看得目眩神迷，心中盘算着那些通道看起来结不结实，自己能不能走上去时，北冥号内部，铜须洪亮的声音通过各层甲板的广播传了下来。
“全体注意！全体注意！准许与外部商队进行有限接触和贸易！”
广播继续响着：“登记现在开始！想去逛的，到本舰指定登记点排队！听清规矩：每人申请去逛，时限两个小时！到点必须给我回来！一次只准去十个人！听明白没有？后面的人等着呢，谁也别想赖着不走！”
铁花一听，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一把推开身前碍事的炮架，转身就从狭窄的炮位通道里挤了出来，差点撞到后面的人。
“我去！我去报名！”她嘴里喊着，人已经像条泥鳅一样，在人群中穿梭，朝着铜须所在的登记点方向挤去。
登记点设在北冥号二层中部的空旷甲板区。
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
铜须站在一张临时搬来的金属桌后面，桌上摊着厚厚的登记簿，他手里握着一支粗大的炭笔，正皱着眉听着面前一个矮人汉子的申请，同时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铁花拼命往前挤，娇小的身材在人群里有时反而占了便宜。
她好不容易挤到前面，立刻将手臂高高举起，几乎要杵到铜须的鼻子底下，生怕这位大嗓门的矮人队长漏看了她。
“铜须大哥！我！铁花！报名！”她喊得脸都红了。
铜须抬起眼皮，看见是铁花，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斗熏得微黄的牙齿。
“行，丫头片子，动作倒快。”他沙沙地在登记簿上写下“铁花”两个字，以及她的所属舰和舱室号。
“铁花，北冥号，第二个，给你记上了。两个小时，准时回来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铁花忙不迭地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报完名，她心里那股兴奋劲还没过，忽然想起一个人。
石榴！
她的室友，那个总是安安静静、喜欢摆弄些花草的姑娘。
这么有趣的事情，怎么能不叫上她？
铁花一拍脑袋，转身又往外挤。
“石榴现在在哪儿呢？”她一边挤一边四处张望，嘴里嘀咕着。
先去了石榴平日里常待的无土栽培室，那里只有几个陌生的矮人在整理刚摘下来的果子，其中一个矮人道：“刚还看见那丫头急急忙忙往那边去了，说是去报名。”
铁花心里一松，转身又朝登记点跑回去。
等她再次挤到人群前面时，果然看见了石榴。
石榴个子比铁花还稍矮一点，正踮着脚尖，努力从攒动的人头缝隙里，朝着铜须的方向张望。
她脸微微发红，鼻尖上沁出细小的汗珠，显然也是一路跑来的，而且挤了半天也没能挤到最前面。
“石榴！”铁花喊了一声，奋力挤到好友身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也来啦！”
石榴看到铁花，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又掩不住欣喜的表情，反手也握住铁花的手。
“嗯！我听到广播就跑来了……可是人太多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目光焦急地看向前面还在不断增加的人头。
铁花见状，眼珠一转，拉着石榴的手就往侧面钻，利用自己更灵活的身板，七拐八绕，竟然真的带着石榴成功插到了队伍比较靠前的位置。
又等了约莫十五分钟的时间，终于轮到了石榴。
铜须抬头看看气喘吁吁、脸颊红扑扑的石榴，又看看旁边一脸得意的铁花，摇摇头，炭笔在登记簿上快速写下：“石榴，北冥号，第九个。”
她兴奋地转过身，紧紧抓住铁花的手，眼睛里闪着光，迫不及待地凑到铁花耳边，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铁花，你看到服装店外面放着的那件蓝色的外套了吗？还有杂货铺门口那个会反光的小镜子！你说我们先去哪里？两个小时，得好好计划一下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