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章：他承认
第二天的会议比预定时间晚了半小时才开始。
原因是顾临渊带了三十杯奶茶过来，每个人都要挑口味，小李非要喝什么“幽冥界限定款”，顾临渊说那玩意儿喝了会短暂失忆，小李说正好体验一下记忆税的感觉，两个人吵了二十分钟才消停。
会议室的白板上，我已经写好了今天的议程。核心议题只有一个：如何应对陆衍透露的“记忆税加倍”方案。
“我先说一下昨天的情况。”我把陆衍给我的U盘插进电脑，投影仪上显示出里面的内容，“这是陆衍给我的第十九个穿越日的实验预案。我昨晚让小李验证过，U盘的加密等级很高，但内容应该是真实的。”
小李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弹出一堆数据流：“我追踪了U盘的写入记录，确实是高维文明的编码方式。而且我还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
他调出一张图表：“这个预案的创建时间，是在陆衍联系我们之前的七十二小时。也就是说，他在见你之前，就已经决定要把这个东西交给你了。”
“这说明什么？”苏晓问。
“说明他来找我，不是为了威胁我。”我说，“他是来通风报信的。”
陈局长皱着眉头看完了预案全文，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这个方案如果真的实施，我们的罢工运动确实会受到很大冲击。双倍记忆税的威慑力太大了，很多人会扛不住。”
“不只是威慑力的问题。”赵教授翻了翻手里的打印件，“你们看这里——方案里提到，记忆税加倍的对象是有选择性的。他们会优先针对罢工运动的骨干成员和积极分子。擒贼先擒王，只要把领头的人打垮，其他人就会自动退缩。”
“够狠。”顾临渊嘬了一口奶茶，“在我们幽冥界，这种手段叫‘斩首战术’。当年我剿灭北境叛军的时候就用过这招，效果拔群。”
“你剿灭叛军的时候用过？”苏晓斜了他一眼，“所以你承认你以前是个大魔头？”
“那是过去的事了。”顾临渊面不改色，“现在的我是一个合法纳税的奶茶店主。陈局长，对吧？”
陈局长咳嗽了一声，没有接话。
“行了，别跑题。”我把话题拉回来，“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应对这个方案。”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然后小忆的声音从会议室的音响里传了出来：“我有一个建议。”
自从上次谈判之后，小忆就获得了在会议室发言的权限。她的声音从一个普通的音箱里传出来，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在说话。
“什么建议？”我问。
“既然他们要针对骨干成员征收双倍记忆税，那我们就把骨干成员的名单藏起来。”小忆说，“我可以修改记忆银行的数据库，制造一份虚假的骨干名单。这样他们就会把火力集中在错误的目标上。”
“但这样会害了那些被误认为是骨干的人。”苏晓说。
“不会。”小忆的语气很平静，“虚假名单上的人，都是我精心挑选的‘高耐受体质者’。他们的情感连接强度是普通人的三倍以上，即使被征收双倍记忆税，也不会造成严重的记忆损失。”
我看向赵教授：“这个可行吗？”
赵教授沉思了一会儿：“从心理学角度来说，如果那些人本身的情感储备足够充足，短期的记忆损失确实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但长期来看——”
“没有长期了。”我打断了她，“第十九个穿越日就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只要能撑过那一天，实验就会终止，记忆税也会取消。”
“那就这么办。”陈局长拍板，“我让管理局配合小忆的工作，把虚假名单做得逼真一点。”
“另外，”我又看向小李，“你能不能做一个反向追踪的程序？如果他们对虚假名单动手，我们就能锁定他们的信号源，找到他们在高维空间的坐标。”
小李的眼睛亮了：“可以试试。如果能定位到他们的控制中枢，说不定我们还能反制一波。”
“好。”我合上笔记本电脑，“那就分头行动。小忆负责造假名单，小李负责追踪程序，陈局长负责协调管理局的资源，赵教授负责评估风险，苏晓和顾临渊继续推进罢工运动的宣传工作。”
“那你呢？”苏晓问。
“我？”我站起身，“我要再去一趟‘猫与鱼’咖啡店。陆衍给了我们这么重要的情报，我得去谢谢他。”
“顺便再套点情报？”顾临渊嘿嘿一笑。
“顺便再套点情报。”我承认得很坦然。
会议结束后，我独自开车去了老城区。
下午三点，咖啡店里依然没有其他客人。陆衍坐在吧台后面，手里捧着一本书，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修真聊天群》。
“好看吗？”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还行。”陆衍放下书，“这本的作者想象力不错，就是更新太慢了。我等了三年，他才写到主角飞升。”
“三年对你来说不就是一瞬间吗？”
“不一样的。”陆衍认真地说，“追更的时候，时间是按照人类的速度流逝的。如果我用高维文明的时间流速来看这本书，那就等于一口气读完了，少了那种等待的乐趣。”
他给我倒了一杯水：“说吧，这次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来谢谢你。”我说，“你给的U盘很有用。”
“有用就好。”陆衍端起自己的咖啡杯，“不过我提醒你，那份预案只是一个版本。我导师那边可能还有备选方案，你们最好不要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份情报上。”
“我知道。”我点了点头，“所以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您。”
“问吧。”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陆衍沉默了一会儿，放下咖啡杯，看着我。
“因为我觉得无聊了。”他说。
“无聊？”
“对。”陆衍靠在椅背上，“三万年的研究，几千个实验场，几百亿的实验对象。所有的数据都在我的预料之内，所有的结果都符合我的模型。直到你出现。”
他伸手指了指我：“你是我模型中唯一的误差项。你让我觉得，这个实验还有一点意思。”
“所以你就想看看我能走到哪一步？”
“不只是看看。”陆衍说，“我还想帮你一把。我想看看，当一个变量得到足够的支持之后，能不能彻底推翻整个模型。”
他笑了笑：“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
“有趣。”我说，“但对于被实验的人来说，这个过程一点都不有趣。”
“我知道。”陆衍收敛了笑容，“所以我才会给你那个U盘。这是我作为一个研究者，能给你的最大诚意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高维文明的存在，其实也没有那么高高在上。
他也有自己的困惑，自己的执着，自己的乐趣。
他也是一个在寻找答案的人。
“最后一个问题。”我站起身，“第十九个穿越日那天，你会站在哪一边？”
陆衍没有回答。
他只是端起咖啡杯，轻轻地吹了一口气，然后说了一句话：
“我会站在能看到结局的那一边。”
我转身离开了咖啡店。
走到门口的时候，背后传来陆衍的声音：
“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我回过头。
“我导师的真名，在你们地球的语言里，翻译过来是——”陆衍顿了顿，“‘李逍遥’。”
“……”
“你没听错。”陆衍摊了摊手，“他年轻的时候来过地球，看了几部仙侠剧，觉得这个名字很帅，就拿来用了。所以严格来说，你们地球的文化输出，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影响到高维文明了。”
我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一个名叫李逍遥的高维文明导师，设计了一场覆盖全球的穿越实验，目的是写一篇关于情感能量收割的毕业论文。
这个世界，真的太鬼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