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九章：我就是其中之一
从林深的研究站出来已经是傍晚了。
我和苏晓并肩走在山间的小路上，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秋天的风吹过来，带着草木枯萎的气息，凉飕飕的。
“你信他说的吗？”苏晓问。
“一半一半吧。”我老实回答，“他给我看的视频应该是真的，晚晴确实说过‘可以选择不回来’这句话。但林深也有他自己的目的，他不会无缘无故帮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
“明天晚上的见面，我还是会去。”我说，“但我会带上你给我的问题。”
苏晓看了我一眼：“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远处的城市灯火，“我想知道自己是谁，想知道晚晴到底留下了什么，想知道那道封印真正的意义。但在那之前，我更想知道——我到底想成为谁。”
苏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勇敢得多。”
“怎么说？”
“我选择了融合，是因为我害怕失去。我怕如果我不接受苏晚晴的记忆，我就会永远活在迷茫里，不知道自己是谁。但你不一样，你在没有任何记忆的情况下，靠自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你不是没有记忆，你是选择了不去依赖那些记忆。”
我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厉害。我只是……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现在的生活。”我看着远处的高楼大厦，看着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灯，“舍不得自在学院的那些学生，舍不得顾临渊的奶茶店，舍不得小李的程序员冷笑话，舍不得陈局长那一脸‘修仙也要讲基本法’的严肃表情。”
“也舍不得你。”
苏晓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成为一个老师。”我继续说，“小时候我的梦想是当宇航员，后来想当作家，再后来上了大学，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擅长，就跑去当了图书管理员。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
“但命运跟我开了个大玩笑。”
“它让我成了全世界唯一没穿越的人，又让我成了全世界最懂修仙的老师。我明明什么都不会，却要装作什么都会。我每天都在害怕被人拆穿，每天都在硬着头皮往前冲。”
“可是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自己真的喜欢上了教书。”
“我喜欢看到学生们听懂一个知识点时眼睛亮起来的样子，喜欢看到他们用微波炉炼出辟谷丹时的欢呼，喜欢看到两个来自不同世界的学生因为一门课变成朋友。”
“如果明天我见到了清玄真人，他告诉我只有放弃林晚才能成为晚晴——”
我深吸一口气。
“那我可能会对他说：对不起，我不干了。”
苏晓看着我，目光里有惊讶，有欣慰，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确定？”
“不确定。”我苦笑，“但我至少知道，我不想后悔。”
我们继续往前走，谁都没有说话。
天色越来越暗，山路两边的树林里传来虫鸣声。空气里有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像是快要下雨了。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我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一看，瞳孔骤缩。
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但这次，短信的内容变了。
“明天晚上七点，市立图书馆三楼，F区旧书架旁边。有人想见你。”
不是清玄真人约定的地点。
苏晓凑过来看了一眼，皱起了眉头。
“又是那个神秘人。他想让你换地方见面。”
“问题是，他怎么知道我明天要和清玄真人见面？”我把手机屏幕转向苏晓，“这件事我只告诉了团队里的人，连林深都不知道具体的时间和地点。”
“你的意思是……”
“要么，我们团队里有内鬼。要么，有人在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苏晓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觉得会是谁？”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明天晚上的见面，恐怕不会像我之前想象的那么简单。
我抬头看向远方的城市，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
这座城市里有我的学生，我的朋友，我建立的一切。
也有无数个和我一样，曾经属于另一个世界，却选择留在这里的灵魂。
他们可能是街边卖煎饼的大叔，可能是写字楼里的上班族，可能是公园里遛弯的老大爷。他们也许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但他们的身体记得——记得地球的阳光，记得这里的烟火气，记得作为一个普通人的快乐。
有些灵魂爱上了地球。
我就是其中之一。
我不会让任何人夺走这份爱。
哪怕那个人是我前世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