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广智的嚎啕大哭顺着网线,砸进几十亿人的耳朵里。
没有嘲笑。
直播间里的弹幕彻底断流。
屏幕干干净净,像一块被洗白的石板。
之前那些疯狂刷着“老赵嘴硬”的段子手,全都把手从键盘上挪开了。
灯塔国。
马萨诸塞州,顶尖海洋生化实验室。
白光灯晃得人头晕。
首席研究员史密斯站在不锈钢实验台前。
手里捏着一个玻璃载玻片,上面是刚提取的变异海藻切片。
他死死盯着墙上的液晶电视。
电视里,那根蓝色的水柱托着十万吨的航母,稳稳当当。
咔。
载玻片被他生生捏碎。
玻璃碴子扎进大拇指的肉里,鲜血涌出来。
顺着白色的乳胶手套往下滴。
砸在银色的台面上。
他没去拔碎玻璃。
“假的……全他妈是假的。”
史密斯呼吸急促,胸口像拉风箱一样起伏。
他转身抓起桌上那台价值两百万美金的电子显微镜。
高举过头顶。
狠狠砸在防静电地板上。
砰!
精密的透镜碎成一地残渣。
金属外壳崩裂,电线扯断。
几个年轻的助理研究员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喘。
史密斯像头发疯的野猪。
一把扯下墙上那张耗费十年心血绘制的海洋生物基因图谱。
撕得粉碎。
纸片像雪花一样落在他满是鲜血的鞋面上。
“达尔文是个骗子!”
史密斯嗓音嘶哑,眼珠子里布满红血丝。
“我们研究了一百年的基因变异,连那头乌龟的一根脚趾头都解释不了!”
“生物学就是个笑话!”
他跪在满地碎玻璃里,双手捂着脸,发出压抑的呜咽。
大洋彼岸。
牛津大学,一间古老的物理学教授办公室。
壁炉里的柴火烧得正旺。
木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火星子溅在铁栅栏上。
老教授威廉姆斯坐在摇椅里。
身上披着厚重的苏格兰羊毛毯。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茶,茶水早就凉透了。
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播放着太平洋上的抛接球杂技。
水能变成固体。
水柱能把十万吨钢铁顶上云层。
重力、浮力、流体力学。
人类引以为傲的科学基石,在这一刻全成了擦屁股的废纸。
威廉姆斯放下茶杯。
瓷杯磕在红木桌上,茶水溅湿了旁边的一本《经典力学原理》。
他站起身,腿脚发软,踉跄了一下。
走到高大的红木书架前。
他伸出长满老年斑的手。
抽出那本厚达八百页的力学教材。
这是他教了四十年的课本。
封面上的牛顿画像,此刻看起来像个滑稽的小丑。
老教授走到壁炉前。
没有犹豫。
直接把这本厚重的教材扔进了火堆里。
火苗舔舐着纸张。
黑色的浓烟升起。
纸页卷曲、发黄,最后化作一堆黑灰。
他又转身,抽出《流体动力学》、《量子物理》。
一本接一本地往火盆里扔。
火光映红了他的老脸。
“不存在了。”
威廉姆斯看着跳动的火焰,声音干涩,带着浓浓的死气。
“基础物理死了。我们这群人,全成了瞎子。”
不仅是学者。
全人类的认知都在这场直播中遭遇了降维打击。
巴黎的天文台。
研究员看着探测仪上因为水柱升空而引发的微弱引力波紊乱。
一拳砸在咖啡机上。
滚烫的咖啡浇了他一手,烫出一溜红泡。
他只是死死盯着数据,一言不发。
樱花国的地质研究所。
几个地质学家看着富土山坍塌的数据模型,抱头痛哭。
那根本不是地震波。
那是纯粹的物理蛮力,硬生生隔空踩断了大陆架的脊梁。
现代文明引以为傲的科学大厦。
耗费了几百年、无数天才建立起来的认知体系。
在这一千二百米的黑鳞巨兽面前。
轰然倒塌。
塌得连一块完整的砖头都没剩下。
全世界的政客和财阀也彻底沉默了。
五角大楼的地下指挥室里。
那些平时叫嚣着火力覆盖的将军们,全瘫在椅子上。
屏幕上那艘被当成皮球玩的尼米兹号。
彻底击碎了他们最后的骄傲和底气。
人类的武器,在那头怪物眼里连根牙签都不如。
恐惧像病毒一样在几十亿人的脑海中蔓延。
但在恐惧的最深处。
一种更原始、更本能的情绪,开始生根发芽。
敬畏。
对未知神明的绝对敬畏。
当科学无法解释一切时,人类的本能就是跪拜。
深海。
太平洋四千米的水下。
陆渊静静地浮在海水中。
暗褐色的龟甲上,八卦阵图的纹理早已经隐去。
他没有再顶那艘破航母。
控水天赋切断。
水柱溃散。
那半截尼米兹号早就砸进海里,卷进暗流,沉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他现在没空搭理海面上的人类。
脑海深处。
系统面板正在发生一场剧烈的异变。
原本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面板,突然暗了下来。
边缘的线条扭曲、重组。
紧接着。
一股刺眼的暗红色光芒,从面板最中心爆开。
像是一大团浓稠的血液,瞬间染红了整个系统界面。
这红光透着一股狂暴到极点的压迫感。
数字疯了。
震惊值和信仰之力,不再是几万几万地往上跳。
那是决堤的洪水。
是炸开的火山。
几十亿人类三观崩塌产生的极端情绪。
化作实质的能量洪流。
顺着虚空,倒灌进陆渊的脑海。
【震惊值+!】
【震惊值+!】
【信仰之力+!】
红色的数字跳动频率,彻底超过了神识的捕捉极限。
直接连成了一片刺目的红色残影。
陆渊只觉得脑袋里像塞进了一万面大鼓。
同时敲响。
震得他厚重的颅骨发麻。
庞大的能量顺着宽阔的经脉疯狂游走。
暗青色的鳞片下面,渗出一层细密的血珠。
血珠刚冒出来,就被体表的高温瞬间蒸发。
化作一层淡淡的红雾,包裹住他一千二百米的庞大身躯。
太猛了。
这波能量的纯度,比吞那条变异灵脉还要霸道十倍。
信仰和恐惧交织在一起。
这是全人类献给深海神明最纯粹的祭品。
十五亿。
三十亿。
五十亿。
面板上的总计数值在狂飙。
陆渊大张着嘴。
森白的獠牙在幽暗的海水中摩擦。
发出沉闷的咔咔声。
四条粗如天柱的短腿死死绷紧。
肌肉纤维在能量的冲刷下,不断撕裂,又瞬间重组。
每一次重组,密度都呈几何倍数暴涨。
骨髓深处发出一阵阵绵长的雷音。
周围四千米深的海水,被他体表溢出的狂暴能量强行推开。
形成了一个直径几公里的球形真空带。
连一滴水都渗不进来。
海底的泥沙被重压夯实,坚硬如铁。
黑色的火山岩床不堪重负,裂开十几道几十米宽的深渊。
八十亿。
九十亿。
数字的跳动带起一阵尖锐的电子啸叫。
陆渊的呼吸变得粗重。
两股巨大的白色气柱从鼻孔里喷出。
撞在真空带的无形边缘上,砸出擂鼓般的闷响。
盘在后半截龟甲上的黑水蛟龙。
被这股倒灌的能量冲刷得猛地仰起头。
两根黑色的龙角泛着血光。
它痛苦地扭动着几百米长的身躯。
粗硬的鳞片刮擦着龟甲,拉出一长溜耀眼的火星。
它承受不住这么庞大的信息和能量洪流。
只能把脑袋死死扎进龟甲的深沟里。
闭上双眼,蜷缩成一团装死。
陆渊死死盯着脑海中那片刺眼的暗红。
还差一点。
就差最后一点。
全球各地的庙宇里。
无数人推开木门,跪在泥泞的蒲团上。
对着手机屏幕里那张模糊的青色巨首截图磕头。
香火钱塞满了功德箱。
牛津大学的壁炉前。
威廉姆斯教授看着烧成灰烬的物理教材。
双膝一软,缓缓跪倒在火盆边。
他在胸前画了个别扭的十字,嘴里却念叨着东方玄武的名字。
华夏的写字楼里。
白领们扔掉手里的鼠标。
看着窗外的阴天,眼神里充满了对超凡力量的狂热向往。
所有的理智崩塌。
所有的科学死亡。
几十亿人的情绪汇聚成最后一股滔天的巨浪。
砸向深海。
【检测到全球文明认知体系彻底覆灭。】
【终极情绪共振完成。】
九十九亿。
九十九亿九千万。
轰!
系统面板上的那串暗红色残影,猛地一顿。
一百亿。
十一位数的恐怖数字,死死定格在暗红色的界面正中央。
不再跳动分毫。
红光在这一刻收敛到极致,化作纯粹的深邃漆黑。
周围狂暴的空间乱流瞬间平息。
真空带里的空气停止了涌动。
陆渊微微低下头。
暗金色的竖瞳猛地放大。
铛——!
一道古老、洪亮、仿佛跨越了万古岁月的钟声。
在陆渊的脑海深处,轰然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