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打了个饱嗝。
紫金色的灵脉残渣顺着气流喷出。
砸在暗红色的枯萎大地上。
这颗异界主星死透了。
地壳失去了能量粘合。
陆渊脚爪下的灰黑金属矿脉，像受潮的饼干一样碎成渣。
没有引力。
大块大块的岩板脱离地表，漂浮在失去大气层的真空中。
他砸巴了两下巨大的嘴巴。
味道还行，就是这地方太破了。
没兴趣多待。
陆渊转动三十万米长的青黑巨躯。
这动作在太空中显得很沉重。
四条腿柱在碎裂的星球表面狠狠一蹬。
“轰。”
半个星球的岩壳被这股反作用力直接蹬得凹陷下去。
借着力道，他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
头顶。
那道长达几百公里的黑色豁口还在。
空间乱流在裂缝边缘狂卷。
陆渊一头扎了进去。
原路返回。
但三十万米的体量，对这条被强行撑开的裂缝来说，还是太挤了。
就像是一头成年大象硬钻狗洞。
龟甲最先撞上空间壁垒。
“呲啦——”
一连串刺耳的摩擦声在通道里炸响。
这不是石头碰石头。
是实打实的物理质量和空间法则硬碰硬。
大片火星顺着青黑鳞甲的缝隙往外冒。
陆渊觉得肩膀有点卡。
他咬着后槽牙，巨大的颈椎骨往前猛地一顶。
硬挤。
背上的镇海神碑刮在通道顶端。
灰黑色的碑体和虚无的空间界限摩擦。
带起一层刺眼的白光。
盘踞在骨刺上的太阴幽荧。
被挤得死死贴在龟甲的沟壑里。
它那半透明的结晶鳞片，不可避免地蹭到了空间乱流。
冰屑四溅。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闷吼。
地球。
马里亚纳海沟。
八千米深的海底。
几万艘异界战舰的残骸，还嵌在烂泥里。
那道紫色的空间裂缝，正像抽水机一样倒吸着周围的海水。
突然。
裂缝深处爆出一团黑光。
倒灌的海水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实心铁墙。
“轰！”
几百亿吨海水被粗暴地撞开。
水压直接翻了几十倍。
水分子被挤压到极限，爆出一大片白色的空化气泡。
陆渊的青黑头颅，先从裂缝里挤了出来。
接着是粗壮的前肢。
最后是宽阔无垠的背甲。
他硬生生从那条口子里“拔”了出来。
四肢落地。
重重踩在玄武岩海床上。
马里亚纳海沟本来就窄。
他这体型一砸下来，海沟两侧的陡峭岩壁直接被撑裂。
几万吨碎石混着黑泥，顺着水流狂卷。
陆渊打了个响鼻。
两股水流从鼻腔喷出，吹散了前方的浑浊。
他转过庞大的脖颈。
看向身后。
那条紫色的空间裂缝还在。
虽然被他挤过之后，边缘有些扭曲。
但紫光依然在水下闪烁，电火花在黑泥上打出几个焦坑。
留着是个祸害。
要是那帮异界难民或者什么奇怪的舰队，顺着这门跑过来要饭。
他还得费劲去嚼。
打扫卫生太麻烦。
得关门。
陆渊巨大的下颌骨微微抬起。
眉心正中。
那个银灰色的菱形印记，骤然亮起。
光芒穿透了厚重的角质层。
没有照亮海水，却让周围的空间网格清晰地浮现在他脑子里。
空间法则运转。
陆渊抬起右前肢。
巨大的黑色脚爪在海水中举起。
两根粗如山脉的指甲尖，对准了那道发光的紫色裂缝。
空间没有实体。
但在银灰色的法则加持下，陆渊感觉自己碰到了一团粘稠的胶体。
他把两根指甲卡在裂缝的左右两端。
发力。
往中间合拢。
就像是用手指去捏一团软塌塌的橡皮泥。
“嘎吱——”
一声尖锐到能劈开灵魂的异响，在八千米深海炸开。
这不是水爆声。
这是维度结构被强行揉捏、挤压的惨叫。
声音太刺耳了。
就像是几万块厚玻璃，被放在重型砂轮上疯狂摩擦。
高频的声波穿透水层。
周围几十里内的深海盲鱼，身体直接僵直，肚皮翻白。
连海底岩石表面的附着管虫，都被震成了碎肉。
紫色光缝在挣扎。
高维能量被强行压缩，爆出刺眼的火光。
紫色的火舌从裂缝里喷出来。
长达几百米。
舔在陆渊的黑色指甲上。
烧不透。
陆渊连点温度都没感觉到。
指甲继续往中间挤。
几公里宽的裂缝，被压成了几百米。
几十米。
几米。
光芒被生生掐断。
紫红色的能量在最后一点缝隙里疯狂跳跃。
陆渊指关节猛地一紧。
“啪。”
一声清脆的响动。
像是在水里捏爆了一个脆弱的泡泡。
紫光彻底熄灭。
海床上方，那道连通两个维度的星门。
被硬生生抹除了。
连一丝缝隙、一个发光的光点都没留下。
原本裂缝所在的位置，只剩下冰冷漆黑的海水。
陆渊收回右爪。
爪尖在海底淤泥里蹭了两下，蹭掉一点残留的能量渣。
关门大吉。
麻烦解决干净了。
马里亚纳海沟恢复了死寂。
那些被空间吸力扯得乱七八糟的洋流，没了源头。
水流渐渐变得平缓。
翻滚的浑浊黑泥，也开始一点点沉淀下去。
盖住了那些被嚼碎的异界战舰废铁。
陆渊趴在泥沙上。
觉得这三十万米的体型实在太笨重。
转个身都费劲，地球的海床根本不够他折腾。
他胸腔深处的心脏放缓了跳动。
巨大的骨架开始向内收缩。
“咔咔”的骨骼错位声再次响起。
三十万米的肉身，快速压缩。
海水顺着他缩小的体积，轰隆隆地倒灌填补真空。
不到一分钟。
陆渊恢复到了五千米长的常规状态。
这个尺寸最舒服。
腹甲不用卡在海沟两侧的岩壁上。
呼吸也顺畅多了。
他四肢在海床上轻轻一蹬。
庞大的青黑身躯脱离烂泥，向着上方游去。
水流顺着他流线型的背甲滑过。
两万米深渊。
五千米。
一千米。
“哗啦！”
太平洋中心。
水面轰然炸开。
一座五千米长的黑色大陆，破水而出。
冲天的水瀑顺着鳞甲边缘往下砸。
溅起几十米高的白浪。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
打在陆渊洗刷干净的龟甲上。
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镇海神碑矗立在背上，金光内敛。
他张开嘴，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的海风。
海面开阔，微风和煦。
这才是睡觉的好地方。
地球的另一端。
华夏，燕京。
最高级别的高层会议室里。
大厅宽敞，头顶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茶水苦味和烟草味。
占据了整面墙的液晶大屏幕上。
卫星画面重新锁定了太平洋。
没有海啸。
没有异界战舰的紫光。
只有那头五千米长的巨兽，安安稳稳地趴在蓝色大洋里。
周卫国站在红木会议桌前。
他深蓝色的海军常服后背，被冷汗洇湿了一大块。
贴在肉上，凉飕飕的。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起伏。
刚经历了一场文明存亡的过山车。
他双腿还有点发软。
左手扶住桌沿，手指抠着木头缝。
周卫国低下头。
红木桌面上。
平放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红头文件。
纸张微微卷曲。
还带着打印机吐出来时的余温。
黑色的粗体大字印在文件最上方。
针对这位救世主的表彰草案。
已经摆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