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暗金色的竖瞳，死死钉在那颗灰白色的星球上。
三十八万公里。
在冰冷幽深的宇宙尺度里，这不过是家门口的一块垫脚石。
月球静静地挂在漆黑的真空中。
表面布满环形山，反射着太阳惨白的光芒。
这块石头够大。
没有大气层，没有烦人的液态海洋，也没有脆弱的碳基生命。
用来当跨越星海的代步工具，再合适不过。
陆渊趴在近地轨道的虚空里。
他庞大的青黑巨躯微微一晃。
眉心深处，那个银灰色的菱形印记骤然亮起。
空间法则发动。
周围真空里的三维坐标网格，在陆渊脑海中瞬间浮现。
他没有摆动四肢去飞。
无形的精神力化作巨手，直接抓住了代表月球背面的空间节点。
用力往回一拉。
星空背景在视线中被粗暴地拉扯。
原本遥远的星光，变成了几万条笔直的银色细线。
空间折叠。
陆渊三万米长的庞大质量，从地球外围凭空消失。
下一秒。
月球背面。
这里永远背对着地球，常年笼罩在深邃的宇宙暗影里。
只有遥远的星光，勉强照亮那些古老荒凉的陨石坑。
空间猛地荡开一圈灰白色的涟漪。
没有空气爆鸣，也没有风暴。
陆渊凭空出现在了月球背面的上空。
他太大了。
三万米长的身躯，带着不可估量的物理质量。
就像是一块突然降临的黑色大陆。
巨大的阴影直接遮蔽了这片区域仅存的微弱星光。
月球的引力场，在陆渊出现的瞬间发生了轻微的扭曲。
月表那些沉积了几十亿年的灰白色月壤。
受到陆渊体重的反向拉扯。
大面积地脱离了地面，慢吞吞地向着上方飘浮。
陆渊低下了巨大的青黑头颅。
他的视线锁定了正下方。
南极-艾特肯盆地。
这是月球上最大、最深的一个古老撞击坑。
直径超过两千公里，深达十几公里。
盆地底部布满了黑灰色的玄武岩。
这里本来就是个凹陷的坑洞。
用来做地基，省事。
陆渊在虚空中调整了一下姿态。
庞大的身躯向下倾斜。
他抬起了右前肢。
那是一根直径超过一百公里的粗壮腿柱。
暗青色的厚重鳞甲上，还残留着外星战舰融化后的金属刮痕。
肌肉在皮下轰然隆起。
几百节粗大的骨骼互相咬合，发出沉闷的骨传导回响。
陆渊把整条右腿高高抡起。
像是一把开天辟地的黑色战锤。
带着三万米巨躯的全部质量，加上重力深渊的法则加持。
对准了艾特肯盆地的中心。
狠狠砸了下去。
真空中没有空气传播声音。
这足以毁天灭地的一击，在绝对的死寂中上演。
黑色的脚爪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月球地壳上。
撞击的瞬间。
一股肉眼可见的物理震波，贴着月球表面向外狂扫。
盆地中心的玄武岩基底，连千分之一秒都没撑住。
月壳碎了。
就像是一块干燥酥脆的千层饼，被一把重型铁锤正面砸中。
坚硬的岩石层当场崩裂。
几百条深达几公里的巨大地质裂缝。
顺着陆渊的脚爪边缘，像蜘蛛网一样向外疯狂蔓延。
裂缝撕开了月海，切断了环形山。
撞击的动能太大了。
几亿吨的月壤和岩石，被这股力量生生震得脱离了月球引力。
大如山岳的碎石块，在真空中无声地向上崩飞。
它们打着转。
向着漆黑的深空四散溅射。
有些碎石撞在一起，崩成更细碎的石粉。
月球背面的上空，瞬间布满了漫天飞舞的灰白色石雨。
陆渊的脚爪深深陷进了月壳内部。
一击砸穿了表层岩石。
他没有停下。
既然要做堡垒，这个深度远远不够。
左前肢也跟着抬了起来。
双爪齐用。
陆渊像是一头在泥地里刨坑的巨熊。
黑色的脚爪交替挥动。
每一次插进岩层，都能抠出几千万吨的月球地幔岩石。
锋利的角质层指甲，像是一排排重型盾构机的刀盘。
轻易地切开那些坚硬的硅酸盐。
他在粗暴地掏空月球内部的岩石层。
没有声音，只有剧烈的物理震动顺着爪子传回陆渊的体内。
大块大块的月球内部岩石被他挖出来。
随手往后一抛。
这些岩石块脱离了月坑。
在月球微弱的重力下，漂浮在半空中。
渐渐地。
在月球背面的上空，形成了一个由碎石和灰尘组成的残缺星环。
挖掘的速度极快。
不到半个小时。
艾特肯盆地的中心，被陆渊掏出了一个直径几十公里、深达上百公里的大洞。
越往下挖，岩石的密度越大。
月球深处的温度也开始微弱地上升。
陆渊的指甲刮在坚硬的深层岩石上，偶尔会爆出几团微弱的静电火花。
但这岩石结构太脆了。
天然的硅酸盐在星际航行中，根本挡不住空间跃迁的撕扯。
也扛不住其他高维武器的轰击。
这洞挖好了，还得加固。
陆渊停止了挖掘。
他把两只满是灰白石粉的巨爪从大洞里拔了出来。
甩了甩爪子。
石粉在真空中散开，像一团灰色的雾。
月尘没有重力拉扯，漂浮在周围久久不散。
给这个巨大的深坑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滤镜。
陆渊转过头。
他看向了地球的方向。
刚才那场星际屠杀留下的垃圾，还没清理干净。
眉心的银灰色印记再次闪烁。
重力深渊的法则，顺着空间网格强行延伸。
三十万公里外的近地轨道上。
那些被陆渊砸成铁饼、捏成碎渣的半人马座战舰残骸。
突然受到了牵引。
几百万吨的异星简并态合金。
残破的反物质引擎外壳，扭曲的装甲板。
在重力法则的生拉硬拽下，跨越了地月空间。
化作一条由废铁组成的黑色金属河流，浩浩荡荡地涌向月球背面。
金属河流停在陆渊的头顶。
密密麻麻的残骸挤在一起，互相碰撞。
没有声音，但画面压抑到了极点。
材料有了。
现在需要熔炉。
陆渊抬起头，对准了那堆悬浮的战舰废铁。
他张开深渊大口。
喉咙深处，刚才吞咽太阳耀斑残留的恒星能量，被强行提了上来。
食道内部亮起刺目的金红色光芒。
“呼。”
一道金红色的高能等离子火柱，从他嘴里喷出。
没有龙息那么暴烈。
这是一股持续、稳定的超高温熔炼之火。
火柱扫过半空中的废铁堆。
真空中没有氧气燃烧。
但这火柱的温度高达上千万度，直接作用在金属分子的晶格上。
坚不可摧的异星合金。
在接触到火柱的瞬间，迅速变红、发亮。
然后。
融化。
一块长达几百米的巡洋舰装甲板，像是一块丢进热锅里的黄油。
边缘迅速变软，塌陷。
化作一滩刺眼的亮白色液体。
几百万吨的废铁，在陆渊的火柱下，全部融化成了滚烫的钢水。
钢水在失重环境下，聚集成一个个巨大的液态金属球。
散发着恐怖的热辐射。
暗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月球背面的黑暗。
连那些漂浮的月尘，都被这股高温烤得泛起红光。
陆渊闭上嘴。
切断了火柱。
他抬起粗壮的右前肢，伸向半空中那团最大的液态金属球。
重力法则包裹住金属液。
陆渊的黑色的脚爪，像是一把放大了千万倍的泥瓦匠抹泥刀。
托着这团几千度高温的钢水。
对准了刚刚掏出来的那个月球巨坑。
按了下去。
滚烫的金属液接触到冰冷的月球岩石。
温差达到了几千度。
虽然没有声音。
但液态金属瞬间填满了岩石的粗糙缝隙。
把坑壁上那些细小的裂纹死死焊住。
暗红色的光芒在坑洞内部亮起。
陆渊的脚爪顺着坑壁，缓慢而有力地涂抹。
他把融化的高维合金，均匀地糊在月洞的内壁上。
一层贴着一层。
每涂抹一次。
液态金属就在极寒的真空中迅速冷却。
暗红色的光芒褪去。
变成一种深邃、坚硬的灰黑色。
战舰残骸里的高维材质，被重新塑造成了堡垒的装甲。
陆渊双爪并用。
左边糊完，右边接着抹。
他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这个粗暴的动作。
大块的金属液被他像水泥一样抹在岩石上。
坑底。
坑壁。
甚至连坑洞边缘的月表，都被他糊上了一层厚厚的合金圈。
防止起飞时边缘碎裂。
一个小时后。
最后一块金属液被抹平。
火光彻底熄灭。
月球背面的黑暗中。
艾特肯盆地的中心，出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人造奇观。
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型半圆堡垒。
直径几十公里，深达百公里。
内壁完全由异星合金一体浇筑而成。
光滑，冷硬，透着一股坚不可摧的物理质感。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坑洞。
这是一座足以硬抗恒星风暴和空间撕裂的星际要塞基座。
陆渊趴在堡垒边缘。
他看着自己亲手糊出来的这口“大锅”，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尺寸刚刚好。
装甲厚度也足够。
拿来当横渡星海的王座，挺合适。
他动了动庞大的身躯。
现在这三万米长的体型，塞进去有些勉强，容易卡住边缘。
必须调整一下。
陆渊体内的骨骼再次发出密集的错位声。
肌肉向内收缩。
青黑色的鳞甲互相叠合。
三万米的巨躯，迅速缩小到了两万米左右。
密度再次拔高，黑色的鳞片边缘泛起一层更加冰冷的幽光。
这个尺寸，塞进堡垒里正合适，还能留出一点转身的空隙。
他转过身。
把宽阔的后背对准了堡垒的巨大开口。
四条大腿在月球表面轻轻一撑。
陆渊的身体悬浮起来。
他倒退着，向着堡垒内部缓缓降落。
巨大的青黑龟甲，一点点沉入那个灰黑色的深坑。
背上长满倒刺的岩层边缘。
擦过堡垒内侧的合金装甲板。
“吱——”
一阵沉闷的金属刮擦声，顺着装甲传导到月球地壳。
陆渊收缩体型，倒退着。
把长满倒刺的青黑龟甲硬生生塞了进去。